泉水三尺見方，水面平滑如鏡，不起一絲波瀾。
泉底沉著幾塊鵝卵石，每塊鵝卵石上都刻著極小的符文。
陸北走到泉邊，低頭看了一眼。
泉水映出他的臉，然後水面動了一下。像微風拂過湖面。
下一秒，水裡映出來的不再是陸北的臉。
而是另一個他。
一個和陸北一模一樣的人，穿著同樣的衣服，手裡握著同樣的判官筆。
那個人的道基圓滿，修為通天，周身環繞著金色的仙光。
他站在那裡，神色平靜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那是完美的陸北。
狐媚兒走到泉邊，低頭一看，身體猛地僵住了。
她看到了自己。
九條尾巴全部展開的狐仙形態，天狐血脈完全啟用，體態妖嬈，身上沒有一處舊傷。她穿著狐王的白色長袍，戴著狐王的王冠。所有的願望都已經實現，所有的痛苦都已經遠去。
蒼隴也看到了。
他看到了一個沒有本命蠱的自己。一個健康的、挺拔的苗族少年，身上沒有蠱術留下的任何痕跡。他走在自己寨子的石板路上，阿婆站在吊腳樓門口衝他笑。寨子裡所有人都朝他打招呼，沒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他。
陳平安看到了一個抱著母親的自己。
澤寶趴在泉邊，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。
“爹爹。”他拉了拉陸北的袖子，“泉裡有好多爹爹，都長一樣。”
陸北低頭繼續看著水裡那個完美的自己，沒有任何表情。
泉水開始波動。
一層一層的漣漪從泉眼深處湧上來。
然後陸北聽到了聲音。
那聲音直接響在識海里，像在梵唱。
溫柔，和煦，不帶一絲惡意。
“留在此地。”
“萬般皆滿。”
“萬苦皆消。”
“何必再入紅塵，闖煞受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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