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海城的街道比南域任何一座城池都要寬闊，青石板鋪就的路面平整如鏡，兩旁的店鋪琳琅滿目。街道兩側每隔數十步就有一盞靈光路燈，柱子上刻著聚靈符文，白天吸收靈氣，夜晚自動發光，將整條街照得如同白晝。這種手筆，在南域是見不到的。孫二看得眼都直了，嘴裡嘖嘖稱奇。“陳師兄，這北域也太闊氣了。一盞路燈都用靈石驅動的聚靈陣，這得花多少錢啊？”
陳凡沒有回答，他的目光落在一家法器店的櫥窗裡。那是一柄三階上品的飛劍，劍身上刻著細密的雷紋，標價三十萬中品靈石。三十萬，在南域夠買一座小靈脈了。在這裡，只是一柄還算不錯的飛劍。這就是北域——靈氣充沛，資源豐富，修士眾多，物價也高得離譜。
陳凡搖了搖頭，繼續往前走。孫二跟在他身側，兩人不緊不慢，像是來遊山玩水的遊客，而不是被十幾雙眼睛盯著的獵物。身後那些盯梢的暗探已經換了三撥。第一撥是兩個築基後期的散修，穿著普通，混在人群中，假裝看路邊攤。第二撥是個金丹一層的灰衣漢子，戴著斗笠，靠在茶棚的柱子上，手裡端著一碗茶，眼睛卻一直往這邊飄。第三撥是個金丹二層的女子，一襲青衣，在街對面的一家胭脂鋪裡挑東西，可她的神識始終鎖定著陳凡。他們以為自己做得很隱蔽，可在陳凡的神識面前，無所遁形。金丹一層、金丹二層、築基後期——這些人，他殺了不知道多少個了。只要不是金丹後期的高手，他根本不放在眼裡。以他天道金丹的戰力，金丹五層以下都能一戰，何況這些小魚小蝦？
可他不想動手。第一次來北域，人生地不熟，一上來就殺人，不是明智之舉。他不想得罪北家，至少現在不想。他還要在北域待很久，還要突破元嬰，還要去聖域。沒必要為了一時衝動，給自己樹一個強大的敵人。況且，北家有元嬰真君坐鎮，他現在去硬碰，無異於以卵擊石。他需要時間，需要積累，需要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站穩腳跟。
孫二也感覺到了那些目光，壓低聲音問：“陳師兄，那些人還在跟著。咱們就這麼讓他們跟？要不要甩掉他們？”
陳凡搖頭。“甩不掉。他們的經驗很豐富，換了三撥人，每撥只跟一段路，然後交接。我們往哪走，他們都能提前布控。想甩掉他們，除非出城。”
孫二臉色微變。“出城？那不是正中他們下懷？”
陳凡點頭。“所以不能出城。讓他們跟。跟累了，自然就不跟了。”
兩人來到城中心最繁華的商業街。這裡的店鋪比城門口那些氣派得多，聚寶閣、仁和堂、萬寶樓，都是橫跨各域的大商號，門臉氣派，進出的人修為都不低。聚寶閣門口站著兩個金丹初期的護衛，腰桿筆直，目不斜視。仁和堂的牌匾上刻著三階陣法符文，光是那塊匾就值上萬中品靈石。陳凡在一家書鋪前停下腳步，走了進去。書鋪不大，但藏書不少，從一階到四階的功法秘籍都有，還有一些遊記、風物誌、煉丹煉器的入門讀物。陳凡在書架上翻找了一陣，找到一本《北域風物誌》，作者署名“雲遊子”，看介紹是個四處雲遊的散修，修為不詳。他隨手翻了翻，內容翔實，圖文並茂，比他在南域藏經閣看過的那些典籍詳細得多。他滿意地點點頭，扔給掌櫃幾塊中品靈石，拿著書走出來。
他邊走邊翻，孫二湊過來一起看。北域的勢力分佈，漸漸清晰起來。
北域有三座巨擘——天劍宗、紫霄宮、萬法門。三大宗門，個個有化神天君坐鎮，傳承萬年，底蘊深厚，佔據北域最好的靈脈、最多的資源。天劍宗以劍法聞名，門人弟子個個劍法超群，據說其祖師曾一劍劈開虛空，飛昇上界。紫霄宮擅長雷法，功法霸道，門人稀少但個個都是精英。萬法門包羅永珍，丹、器、陣、符樣樣精通，是北域最大的綜合性宗門。三大宗門之間明爭暗鬥，卻又互相制衡，維持著北域數千年來的穩定局面。
三大宗門之下，還有五家中等勢力——兩門、一派、一閣、一族。兩門是玄陰門和烈火門，一派是天星派，一閣是碧雲閣，一族是北家。這五家依附於三大宗門，各自投靠一方，各有一到兩位元嬰真君坐鎮，在北域也是響噹噹的存在。
一族，就是北家。北家在北域經營了千年，勢力盤根錯節，附庸家族無數。北家的老祖是元嬰中期，據說已經閉關百年，衝擊元嬰後期。現任家主北蒼松，金丹大圓滿，在北域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。北家的嫡系子弟眾多，其中以少主北川最為跋扈，仗著家世橫行霸道，在北域的名聲並不好。
難怪那個公子哥那麼囂張，難怪虛空商行的管事看了他的令牌就轉身離開。北家，確實不是一個小小商行能得罪得起的。可北家再大，也不能一手遮天。北域三大宗門、五大家族，互相制衡，誰也不敢做得太過分。那個公子哥之所以敢在飛舟上毆打那個女孩，是因為那女孩沒有背景。可如果他敢在城裡公然殺人，北家也保不了他。
陳凡合上書，把它收進掌門戒指，繼續往前走。他的心裡還在想另一件事——那把殘劍。公子哥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搶奪，還說他修煉的功法特殊，對寶物的氣息敏感。那把劍到底有什麼秘密？他得查。可怎麼查？去問人？不行，一問就會暴露自己。去藏經閣查？不一定有記載。到拍賣行鑑定？風險太大。他想來想去，還是決定先等等。那個公子哥既然盯上了他，就不會善罷甘休。等他出手，自己就有機會反制。
孫二忽然拉住他的袖子。“陳師兄，你看那邊。”陳凡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，街角圍著一群人，有人在中間擺攤賣東西，有法器、丹藥、材料，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物件。不像是正經的商鋪，倒像是散修們的跳蚤市場。陳凡也湊過去，在這些地攤上掃了幾眼。東西大多是二階、三階的雜貨，品質一般，沒什麼出奇的。可他在一個角落裡忽然看見一個攤位，攤主是個白髮蒼蒼的老者，築基後期修為，面前擺著幾塊鏽跡斑斑的碎片——有鐵片、銅片、玉片，形狀各異，大小不一。那些碎片看起來像是某種器物的一部分，可它們的材質不同，色澤不同，連紋路都對不上。老者見陳凡駐足，連忙開口招呼。“道友，看看這些碎片，都是上古遺物，說不定能拼出一件寶貝。這些東西我收了好多年，一直沒研究出個名堂。你要是識貨，便宜賣。”
陳凡蹲下來，拿起一塊鐵片看了看，又放下。那些碎片的氣息，和他戒指裡的殘劍有些相似，可又不一樣。相似的是那種古老、滄桑的感覺，不一樣的是殘劍的氣息更內斂、更深沉，像是一個沉睡的巨人。這些碎片的氣息雖然古老，卻駁雜不純，像是經過無數人手，沾染了太多的雜氣。他搖了搖頭，站起來，轉身離開。
“陳師兄，你看出什麼了？”孫二追上來問。
陳凡搖頭。“沒什麼。隨便看看。那些碎片是仿製品，不是真品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有人故意把它們做舊，用來騙人的。那個老者要麼是知情的同夥，要麼也是被騙了。”
孫二恍然大悟。“難怪你不買。”
陳凡沒有告訴孫二殘劍的事，不是不信任，是時候未到。殘劍的秘密一旦洩露，會招來殺身之禍。孫二知道得越少，越安全。
兩人又逛了一會兒，在一家靈食店吃了碗靈米粥，然後回了清風樓。那些人還在跟著，還在盯著。陳凡不理會，上樓，關上門，盤膝打坐，像是外面的事與他無關。他的神識始終外放，籠罩著整座酒樓，那些人一動，他就知道。
北海城西，一座佔地極廣的府邸。這裡是北家在北海城的據點，朱門高牆，雕樑畫棟，靈氣濃郁如霧。府邸深處的大殿中，北川坐在主位上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茶已經涼了，他沒喝。他的臉色陰沉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，在等訊息。下面站著三個黑衣人，都是金丹修為，氣息深沉，是北家養的客卿長老。為首的那個叫北冥，金丹五層，是北川最信任的心腹。另外兩個，一個叫北影，金丹四層，擅長暗殺；一個叫北風，金丹三層，擅長追蹤。
“還沒有找到機會劫殺那小子？”北川的聲音冷得像冰，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。
北冥低下頭。“少主，那小子進了城就住進了清風樓，白天出來逛了一圈，晚上就回去打坐，從不落單。清風樓人多眼雜，不好動手。而且城裡有巡邏隊，城牆上還有元嬰真君的坐鎮，一旦動手，驚動了他們，不好收場。”
北川冷笑。“元嬰真君？那是天劍宗的巡查長老，才不會管這種小打小鬧。只要別鬧出大動靜，他們懶得理會。”
北冥搖頭。“少主，那小子非常警惕。他每天只走主幹道，從不走偏僻巷子，身邊還跟著那個灰袍小子，從不分開。我們的人一靠近，他的神識就會掃過來。他的神識強度至少是金丹後期，我們藏不住。”
北川的臉色更難看了。“金丹後期？一個金丹一層的小子，神識怎麼可能那麼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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