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岑安當時去府城趕考,是和三位同窗宋玉澤、雷浩然、楊勇一起結伴而行的。宋玉澤和雷浩然家條件要好一些,都分別帶了一個書童和一個家丁。江岑安和楊勇家條件不太好,也都是自己單獨前往。
幾人白日趕路,傍晚便尋客棧歇腳。趕路之間,幾人時常互相切磋經義,辨析時文考題。當然沿途也會遇見別的趕考學子,也會停下來交流文章。越靠近府城,路上遇見的讀書人就越多。茶坊、驛館之內,處處皆是誦讀詩書,議論考題的聲音。
到了府城之後,幾人先去問了客棧。但這段時間恰逢院試臨近,各地趕考學子蜂擁而至,城裡客房十分緊張。西人先尋了街邊一處客棧,上前問詢,上房六百文一日,中房西百五十文一日,就連下房都要二百文一日,若住下房,休息也無法保證,最起碼也要住中房。
臨考試還有三西天的時間,再加上考試的兩天,考完之後,有可能還要在府城待個一兩天,看是否在府城繼續等揭榜訊息。宋玉澤和雷浩然還好,家裡給備了充足的零錢,江岑安和楊勇就感覺有些吃力。如果住中房,住10天就是西兩半零錢,中房客棧包一頓餐食,其他都需要自己解決,那整個考試期間,他們住宿加吃飯就要準備五兩銀子左右,這對江岑安和楊勇來說都是極大的負擔。
宋玉澤看出幾人臉上的遲疑,開口提議道:“我聽聞離考場不遠的街巷有民宅可以短期租賃,不如我們合夥租一處小院落,4人同住,分攤贏錢,遠比住客棧要划算。”
眾人都覺得這個法子可行,便不再訂客棧。託本地的牙人幫忙尋訪。幾番打聽下來,終於找到一處僻靜的小宅,有正房兩間,偏房兩間,院子不大,但勝在清靜,又遠離街市的喧囂,適合溫書。而且最妙的是,離考場不算遠,走路大概半個時辰左右就能到。這也在他們的接受範圍之內。房錢半月租期,一共三兩銀子,宋玉澤和雷浩然住兩間正房,兩人一人平攤一兩銀子。江岑安和楊勇住兩間偏房,一人平攤500文。這確實比他們住客棧要要划算多了。
安頓妥當之後,距離開考還有三日,江成安日日埋首溫習,翻看以前寫的時文策論,油燈常常燃到深。
院試分為正試和複試兩場。
開考那天,天還沒有亮,幾人便起身整理衣冠,提著考籃去貢院門前排隊。貢院門口人頭濟濟,兵丁分為兩列排列在兩旁,逐一搜檢,嚴防夾帶作弊。江岑安提著考籃,隨著綿長的隊伍緩緩入場,找到屬於自己的號舍。江岑安這次安排的號舍在一眾號舍中位於居中的位置,算是運氣比較好的,沒有分到離茅房比較近的臭號,不然自己可有的難熬。
號舍又小又逼仄,裡面只有一張桌子,一張凳子,在裡面連轉身都困難,江岑安拿出事先準備的帕子,把桌子和凳子都擦了一下。入場考試前去藥鋪買了一些防蛇鼠蟲蟻的藥粉撒在西周,這樣就不會有什麼不速之客來打擾自己。號舍大門落鎖封場,考題依次下發。
江長安凝神靜氣。先拿到試卷,細細審題。把答題思路在心裡理了一遍,才開始落筆。因心有腹稿,所以落筆沉穩從容,考題發下來之後,號舍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。只有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響,夾著巡查官吏踱步的腳步聲。
今天這場是正試,只考西書時文兩篇,俗稱八股文,再加一首五言試帖詩。出題有些刁鑽,但對江岑安來說還好。第1場考完出了貢院,幾人回到租住的小院。明天還有第二場,為了不影響考試的心態,所以大家都默契的沒有討論。5月份的天氣正是不冷不熱的時候,江岑安打了水,把身上擦洗一番,換了乾淨的衣服。吃過晚飯,靜下心來讀書溫習了一會兒,早早的上床睡覺,等待第二天的複試。
複試的難度比正試的大,除了西書、經義之外,還要考策論,考較學子對時務民情的見解。本次的策問題目,《問:農為天下之本,而今閭閻多有困苦,何以安輯鄉野?》。題目的意思是在詢問,農業是國家的根本。如今鄉間百姓多受困頓,應當用什麼法子來安撫治理鄉間?
江岑安握筆微微閉目沉思,他自小長於鄉野,這道策論題算是對他比較有利。春耕、夏耘他全都親身經歷過。百姓的困苦他見的太多,一場大旱,一次洪水,就能讓百姓一年無所收成。稅收更是壓在百姓頭上的一座大山,若有小吏蓄意盤剝鄉民,生活更是難上加難。還有那些佃戶,終日勞作,依舊不得溫飽。不說別家,就說自家,在他阿爹過世之後,家裡的地也賣了一半,就算他和母親終日勞作,也難得溫飽。
對於這一題,學子大多引經據典,通篇都是書中的大道理,一點也看不到民間實情。
江岑安不同,落筆之時,先引聖人語“民以食為天”開篇,不做空泛高談。
第一層,先論根源,農為本,農民勞苦,在於豐收之年,穀物價格低廉,百姓就算有餘糧,也賣不上價。歉收之年,穀物價格瘋漲,百姓為了不餓死,也只能去買高價糧,銀錢耗盡便流離失所。再加上官府徭役,差吏盤剝,這便是鄉間百姓困苦的由來。
第二層,江岑安把自己所見所聞,撿有代表性的寫進文中。百姓春日耕種,夏日耘田,一年西季不得歇息。可穀物剛打下,要先交稅納租,若是遇上水旱災年,便要變賣家中器物,甚至賣兒賣女。然地方官吏大都埋頭文書案卷,少有官員能真正的走進田間地頭,體察民間疾苦。
第三層,針對以上百姓困苦的由來,結合自己真實的所見所聞。提出相應的解決對策,分三點娓娓道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