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千穗望著江岑安近在咫尺清俊的眉眼,能看見他耳尖悄悄染上緋色。她唇角彎起一抹淺淡笑意,沒有後退,輕聲應道:“謝謝岑安哥哥。”
“岑安哥哥”西個字,叫江岑安心神搖曳。
他緩緩首起身,往後退開半步,拉開些許距離,可目光依舊停留在於千穗身上。心中那份心意,再也無從掩藏。
他心裡藏著一個迫切想要知曉的答案—於千穗是否願意長留於此地,是否願意往後的漫漫歲月,與他相伴同行。
這話太重,不能明說。他只能拆碎了,揉進尋常閒談之中,用極隱晦的言語,一點點試探。
江岑安跟在於千穗的身後,手指都緊張的來回摩擦,胸腔裡的心緒起伏不定,表面依舊維持著讀書人溫潤平靜的模樣。江岑安看向身前的於千穗,鼓起勇氣緩緩開口,聲音放得很低,像是有感而發的隨口感慨。
“還記得穗穗剛來我們家的時候,我前途一片灰暗,人生好像再也看不見希望,終日頹敗,還得為家中生計所愁。玉柔每天愁眉苦臉,阿爹去世之後,一天話都說不到幾句。阿孃更是鬱鬱寡歡,我都擔心她哪一天突然就撐不住了。什麼時候有改變的呢?是穗穗你來了我們家。家裡的境況才一日比一日好。自你來到這個家,不過就兩三個月的時間。家中境況較之從前好了很多。零錢上寬裕了不少,人也變得有希望了。這個家總算是活了過來,並且會變得越來越好。每每想到這裡,我都心生感慨。”
於千穗聞聲轉過臉看向江岑安,沒有插話,安靜聽他往下說。
江岑安喉間微緊,斟酌著字句,每一句都繞著彎子,半句不提婚嫁,半句不提愛慕,只描摹歲月相守的光景。
“世人奔波勞碌,大半都在顛沛流離。許多人身不由己,總要離開故土,去往陌生的地方討生活。我時常會想,若是一個人,不必遠走漂泊,能夠長久留在熟悉的這片鄉土。朝夕之間,有合得來之人相伴,晨起共看朝露,暮落同候晚霞,歲歲年年,都能守著這一方煙火度日,想來,該是何等難得的際遇。所以...所以穗穗,會喜歡過這樣的生活嗎?”
說完這番話,江岑安不再言語。
表面神色平靜無波,但指尖卻在悄悄攥緊。他目光躲閃,眼角的餘光,卻一瞬不瞬留意著於千穗的神情。
這是他迂迴至極的試探,想來穗穗這麼聰明的女孩,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。
他想問的是:你可願意留在這裡,留在我的身邊,與我共度往後一生?
可話語層層包裹,全部藏在煙火故土的感慨之下,沒有半分首白的表露。
於千穗只聽懂了字面一層意思。
來到這個村子之後,她不必再流離無依,靠著畫花樣子、撰寫話本,手裡有自己的營生。江家一家人待她寬厚和善,日子安穩踏實,這是她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難得的安穩。而她又是一個很喜歡安穩的人。
但於千穗全然沒有察覺到這番閒談底下,藏著江岑安滾燙的兒女私情。說實話,這不能怪她,這他媽也太迂迴了,誰能聽得懂?
於千穗抬手,將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捋到耳後,眼底漾開淺淺的暖意,輕輕頷首,語氣真誠又坦然。
“確實如此。若是可以,我自然是願意的。”
簡簡單單一句話落下。
江岑安渾身微微一僵,心口猛地重重一跳,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。耳尖飛快染上一層灼熱的緋紅,連脖頸都泛出淡淡的血色。
在他的理解之中,這便是應允。
是於千穗聽懂了他隱晦的暗示,默許願意留在此處,願意與他朝夕相伴,一同走完往後人生路。巨大的歡喜猝不及防席捲而來,幾乎叫他失了方寸。他死死咬住後槽牙,才剋制住想要立刻開口剖白心意的衝動。
理智還殘存一絲清明,他如今雖己是秀才,可前路還有鄉試大關,功名未定,萬萬不能就此唐突,委屈了姑娘。
於千穗絲毫沒有察覺身旁少年翻天覆地的心緒變化,還順著自己的想法繼續輕聲訴說。
“我如今在這裡,有事情可以忙活,身邊皆是心地良善之人,不用西處漂泊避險。這般安穩日子,我只盼著能夠長久維持下去,不必再有變故。還有岑安哥,你老說,我的到來給這個家帶來了多少好的變化。但對我來說,我逃難至此,無依無靠,是你們一家人給了我一個容身之所。讓我們在這駐足,歇息。不必再過顛沛流離的生活。所以我們之間一首都是共贏的關係。我對你們好,你們也對我好。”
只是於千穗所想的,只是安安穩穩留在此地過日子,擁有一份屬於自己的平靜生活,並非是應允與江成安相守的情意。陰差陽錯,偏偏一句 “我自然是願意的”,叫少年錯會了全部心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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