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麓山書院相處的這兩年,同住一間屋的林清賢,己經成了江岑安最要好的兄弟。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是很難說的,江岑安剛來到麓山書院的時候就和林清賢分在同一個屋子,雖然後面他們又和其他的宿舍合併在一起,現在是西人間,但是他還是和林清賢走得最近。最主要的是兩個人想法投得來,在現代叫三觀一致,在古代叫志同道合。讀書的時候互相批改文章,心裡有煩心事也會互相傾訴,交情實打實的鐵。林清賢出身蘇杭大家族,這一回,同樣要奔赴省城參加秋闈。
這天書院課業告一段落,林清賢便邀約江岑安,去他家在書院附近置辦的宅子坐坐。
這處宅院,就是林家專門給林清賢備考準備的。院子收拾得雅緻舒服,家裡還配了好幾個下人,端茶倒水、研墨打掃,大大小小雜事都不用讀書人操心。
兩人剛坐下喝茶閒談,就聽見腳步聲走近,林清賢的三叔過來了。這位三叔是正經的進士出身,以前在外做過官,見識廣博。這次也是路過蘇城,想著林清賢馬上就要考秋闈了,也特意過來指點指點他。當然林清賢也是知道他三叔要來,這次機會難得,所以叫上江岑安一起讓他三叔指點指點。
“清賢,你三叔是個什麼樣的人啊?平日裡都喜歡什麼。”這次跟著林清賢去他家請他三叔指點文章是自己沾了光。但自己不好空手上門失了禮數。所以特地問林清賢,他三叔喜歡什麼,自己能順著他的喜好帶點東西上門,多少是個心意。
“我三叔可是我們林家最會讀書的人,當年可是探花郎出身。還記得三叔中榜那年,打馬遊街,多少大姑娘小媳婦往他身上扔花。那風采,到現在我都忘不了。”林清賢與榮有焉的說著。剛說得一臉驕傲,好像想起什麼似的,臉色立馬陰了下來。“可是天不隨人願,或許上天不讓三叔這樣的天之驕子過得太順吧。”林清賢不願多說,語氣裡滿滿都是遺憾。
江岑安不願多問,只追問他的喜好。“那三叔現在最喜歡幹什麼?”
“釣魚,聽曲。心裡的抱負沒有地方實現,總得找點事情消磨時光。”林清賢悵然的說道。
要說釣魚自己沒辦法,要是喜歡聽曲兒的話,江才想起於千穗之前在他面前唱起的小曲,或許可以給三叔聽聽樂子。至於禮物,他本身無長物,但家裡是做花樣生意的,母親的繡工也好,所以之前母親給他繡過一個扇面,裝好了送來,他還沒有用,或許可以送給三叔。上面的花樣是歲歲親自設計的,不會太差。好在這扇上面是穗穗設計給他讓他在外人面前使用,也說了如有需要可以送人,這不是特別的圖案,只是比較新穎的山水畫。
江岑安用禮盒把扇子裝起來。隨林青賢一起到林家作客。
“三叔,我回來了,這就是我給你說的,我書院最好的朋友江岑安。”林清賢一走進家門,就大聲的呼喚道。林清賢和他三叔的關係極好,從小他父親被外派做官,母親也隨父親到任上,為了他能穩定的接受好的教育,把他留在京中跟奶奶長大。小時候帶他的最多的就是三叔。
“你這小子,還是改不了這急吼吼的毛病。”林清賢很特別,在人不熟悉的時候表現得很高冷,但熟悉了又像一隻熱情的金毛。所以江岑安和林清賢認識最初的時候,兩人連話都沒說過幾句。
“三叔好,我是江岑安,這次和清賢弟來家做客,多有打擾。”江岑安腰身微微躬下,行晚輩揖禮。
“清賢之前信中和我提過你,既是朋友,來到家中不必客氣。”林三叔說道。
一番客氣之後,江辰安拿出自己準備好的禮物。“三叔好,晚輩身無長物。只是家中正好做著各種繡品的花樣生意,所以特地準備了一副扇面送給您。小小禮物不成敬意,希望您能收下。”
“來就來了,何必如此客氣。”知道江岑安是誠心送,林三叔也沒有推拒,讓旁邊的管家上前拿好禮物。
晚飯後,林三叔正式開始輔導林清賢和江岑安的秋闈考試。
屋內點上安神的香,下人把紙筆、兩人平日裡寫的文章都攤開在桌上。林三叔拿起一篇篇文稿,認認真真翻看。
他不光講八股文的條條框框,還拿自己當年參加秋闈、會試的親身經歷,跟他們講考官閱卷真實的喜好。
“鄉試選人才,最看重文章中正穩妥。文筆好看固然是好事,但立意見識才是根本。寫策論聊時務,不要仗著年輕就一味說尖銳過激的話,可也不能通篇都是照搬老話的空話。你們見過民間百姓的日子,地方上的利弊,都可以寫進文章,但說話要懂得收斂分寸。”
他點評江岑安,說他去過鄉野,寫農事、救災這類題目,有實打實的見聞,這是很大的長處。但也要切記,文字不要太過鋒利,很容易惹得考官不喜。又點出林清賢的問題:辭藻寫得很漂亮,可說理有時候浮在表面,還需要再往實處打磨。
江岑安和林清賢安安靜靜坐在下邊,聽得十分認真,手裡拿著筆,聽見有用的地方,就趕緊記下來。能得到一位進士當面指點,這樣的機會十分難得,江岑安一點都不敢鬆懈。
一番指點之後,天色己是很晚。江岑安本想回自己買在麓山腳下的院子,但林清賢和林三叔都極力讓江岑安留宿。
“岑安你還回去幹嘛?就在這裡歇著,客房那麼多。三叔難得有機會給我們輔導功課,況且這幾天三叔都不走,你不如就在這裡和我歇幾日,不用來回跑的麻煩。”林清賢拉住江岑安的衣袖說道。
江岑安也沒有極力拒絕,他知道林清賢說的有道理。兩人目光同時跟看向林三叔。“看你三叔幹什麼?你想留你的朋友住幾日,我還能反對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