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延觀音心中,某根弦似乎被輕輕撥動了。那雙以往只有淡漠的眼睛裡,第一次有了別樣的情緒。
這些年來,她心中原本只有仇恨。父母慘死的畫面,呼延灼明猙獰的笑容,是她每一個噩夢的內容。她練劍,殺人,遊走江湖,都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報仇。
可那天,有個人對她說:“你的仇,我幫你報。”而且,他也確實沒有敷衍,更沒有利用,而是真的不惜拿性命去逼北原皇帝,只為要呼延灼明死,只為幫她報仇!昨日,他還說:若是連身邊人都護不住,還哪來的臉去守護天下太平!世子是已經拿她當身邊人了!
可當初……那明明就只是一場交易啊,她護他兩年,他讓她進懸月樓。可如今……世子怎麼就不惜性命也要幫她報仇呢?只是因為……世子和她一樣,心裡存著要為母親復仇的執念,才同病相憐麼?還是……世子是因為她生的好看?唉!原本平靜的新湖,怎的突然就亂了呢?到底是從什麼時候,心開始亂的呢?
現在,那個讓她亂了心的男人,就在眼前,他有情有欲,是那樣的真實,那樣的鮮活,還那樣的……好看。
呼延觀音忽然覺得,自己心裡的冰冷和堅硬,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。有光透進來,暖暖的,這讓她有些不知所措。她轉身,默默離開,不能再看他,這個總是嘴角微微上揚的世子,……是個壞傢伙,會亂人心智的壞人。
今日的城南別院,註定了不會安靜,畢竟,昨日朝堂上的動靜兒鬧得太大了些。
辰時三刻,別院外來了一隊人馬。
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者,穿著北原二品官服,圓臉小眼,一臉和氣——正是北原少府卿錢全利,在他身後,跟著十餘名隨從,抬著三口大箱子。
“煩請通傳,”錢全利對守門的幾名北疆麒麟軍軍士拱手,“少府卿錢全利,奉我北原皇帝陛下之命,特來探望世子殿下,並奉上薄禮,以表歉意。”
軍士快步進去通報。
片刻後,卻是莫無聲走了出來。
“錢大人,”莫無聲抱拳,面無表情,“世子傷勢未愈,需要靜養,不便見客。至於禮物……世子說了,北原若真有誠意,就把呼延灼明的人頭送來。除此之外,一概不收。”
錢全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這……請先生代為轉稟世子一聲,我家陛下是誠心致歉,這些禮物都是北原特產,有百年山參、雪蓮、貂皮……”錢全利試圖解釋。
他識得這個出來答話的,無論年紀和身形,都跟自己有些相近的人,昨日大殿之上,便是眼前這個看上去儒雅的文士,搶了一把刀,高聲揚言要皇帝陛下為北疆世子償命,更是不顧性命的朝皇帝殺去,若非元敬軒等人死命阻攔,只怕他真會一刀砍了陛下。
莫無聲搖頭:“世子的話,在下已帶到,錢大人還是請回吧。”
說罷,他轉身進院,反手關上了門。
“砰”的一聲,將錢全利和一眾隨從關在了門外。
錢全利站在寒風中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他在北原官場混了三十年,從未吃過如此閉門羹。可想到陛下交代的“務必求得世子諒解”,他又不敢發作。
最終,他咬了咬牙,對隨從道:“回宮,稟報陛下。”
在自家地盤上,奉自家陛下旨意,來自家皇家別院,居然吃了外人“賞”的閉門羹,錢全利越想越覺得簡直是個笑話。
同一時間,城東呼延府,那間連窗戶都沒留的密室之中,燭火搖曳。
呼延灼明坐在主位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下首坐著他的長子呼延敬偉,以及心腹將領呼延棟、呼延徹、呼延飛,還有……他的族侄呼延敬明。
“昨日天狼殿上之事,想必你們都知道了。”呼延灼明開口,聲音嘶啞:“呼延觀音那賤人,如今已投效在北疆王府麾下,白景琰那小兒,為了討那賤人歡心,是鐵了心想要我的命啊!。”
呼延敬偉握緊拳頭:“父親,陛下不會真把我們交出去吧?您為朝廷效力二十年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……”
“功勞?”呼延灼明冷笑,“在皇帝眼裡,功勞可擋不住北疆的刀鋒。如今北疆十四萬大軍壓境,北疆王麾下魏子義所部魏武營,已在雁歸山口紮營,桓春秋的旋風營更是已深入雪狼谷……皇帝,怕是已有了決斷。”
呼延棟沉聲道:“家主,若朝廷真要把我們呼延氏丟擲去,我們……總不能坐以待斃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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