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世子就此回去,一路保重。”元子嬰的聲音在風中飄散,透著幾分真誠的關切——若非知道內情,任何人看了都會以為這是長輩對晚輩的殷殷囑託。
白景琰笑得燦爛,反握住元子嬰的手:“陛下客氣了。這些日子承蒙款待,白某銘記在心。”
“世子傷勢可大好了?”元子嬰關切地問,“朕讓人備了些北原特有的療傷聖藥,都已裝在車上了。世子若有什麼需要,儘管派人傳話。”
“陛下費心了。”白景琰笑容不變,“白某年輕,皮糙肉厚,這點小傷不礙事。”
兩人相視而笑,笑容都很真誠。
真誠得讓旁觀者都覺得感動。
元修站在皇帝身側,看著這一幕,嘴角也浮起淡淡的笑意。這位北原宰相今日穿著深紫色的官袍,頭戴玉冠,鬚髮梳理得一絲不苟,整個人透著儒雅從容的氣度。
白景琰鬆開元子嬰的手,轉向元修。
“元相,”他抱拳,“這些日子多虧元相周旋,白某這趟北原之行才能如此順利。元相才高智遠,白某佩服。”
元修笑著還禮:“世子過譽了。世子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膽識謀略,才是讓老夫歎服。老夫像世子這般年紀時,還在父親面前撒嬌討糖吃呢。”
兩人都笑。
但四目相對的瞬間,那一閃而過的鋒芒,只有彼此能懂。
“世子此行收穫頗豐啊。”元修意味深長地說,“不但報了私仇,還收了美眷,日後北疆與北原和睦相處,百姓也能安居樂業。”
“元相說笑了。”白景琰淡淡道,“白某不過是來北原遊歷一番,見識見識草原風光,哪裡稱得上什麼收穫。倒是元相……此番佈局,才是真正的收穫滿滿。”
元修眼神微凝,隨即恢復如常:“世子這話,老夫聽不懂。”
“聽不懂最好。”白景琰笑道,“有些事,聽得懂反而不美。”
兩人又笑。
旁人聽來,不過是尋常寒暄。只有他們自己知道,這字字句句都藏著刀。
這時,人群中走出一人。
拓跋孤鴻。
這位北原國師今日穿著一身玄色長袍,外罩黑狐裘,面色依舊有些蒼白——王三變那一劍“人心變”確實傷了他不輕。但他步履穩健,氣度沉凝,絲毫不見頹態。
他身後跟著拓跋鴒,那個在鬼哭崖上與紫釵、許廚子纏鬥過的年輕人。此刻他神色平靜,看向白景琰的目光中,已沒了當初的殺意,只剩複雜的審視。
“世子。”拓跋孤鴻抱拳,聲音沉穩,“鬼哭崖、秋葉原刺殺之事,是北原之過。世子大人大量,不計前嫌,老夫在此謝過。”
白景琰還禮:“國師言重了。各為其主,戰場上刀劍無眼,本就是你死我活。白某能活著走出鬼哭崖,能在秋葉原保命,是命大,也是國師磊落。”
這話說得意味深長。
拓跋孤鴻眼中閃過一抹異色,隨即笑道:“世子果然通透。日後若有機會,老夫願與世子把酒論道,切磋武學。”
“固所願也,不敢請耳。”白景琰笑道,“國師保重。”
拓跋鴒也上前一步,抱拳行禮,嘴唇動了動,最終只說出兩個字:“保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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