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艘大船順流而下,兩岸青山如黛,秋色漸染。運河水面寬闊,波光粼粼,偶有漁舟劃過,驚起一灘鷗鷺。
頭船上,白景琰正靠在一層臨窗的軟榻上,手裡捧著一盞雨前龍井,茶煙嫋嫋,映著他那張懶洋洋的臉。艙內擺著一張紫檀長桌,桌上鋪著江南新貢的雲錦,幾碟精緻的點心,一壺剛煮好的茶。
裴知意坐在他右手邊,一身藕荷色襦裙,外罩同色半臂,烏髮挽成墮馬髻,斜簪一支碧玉簪,端莊中透著幾分慵懶。她正執壺續茶,動作優雅從容,腕間一隻翡翠鐲子隨著動作輕輕晃動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“夫君,”裴知意放下茶壺,輕聲道,“前方再有兩日水路,便是徐州了。”
白景琰“嗯”了一聲,抬眼看向她。
裴知意繼續道:“徐州薛家,乃是天下聞名的商賈大家。其家薛懷遠,早年走南闖北,將薛家商隊從徐州一隅擴充套件到南北十三州,商路遠至遼東、西域,甚至與南海諸國也有貿易往來。麾下船隊、車隊、駝隊,號稱‘薛家萬里商路,通四海之利’。若論財力,雖不及江南顧氏、河東裴氏,但在徐州一帶,卻是數一數二的。”
她頓了頓,眼中閃過精光:“若能招攬薛家與北疆合作,於咱們的商路佈局,大有裨益。”
白景琰點點頭,目光掃向對面。
白雲裳正靠在他身側的軟墊上,一襲緋紅長裙,領口微敞,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。她手裡捏著一份密報,見世子看來,便起身走過去,毫不猶豫的橫坐在他腿上,往他懷裡湊了湊,將密報展開,擱在他眼前。
“景琰,這是朱衣衛的密報。”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,卻字字清晰,“當初從渤海啟程之前,我便已密令沿途朱衣衛,探查各地世家、商賈、武林人士的訊息。這徐州薛家,乃是當地第一大族,更是天下有名的商賈大家,自然也不例外。”
白景琰一手攬住她的腰,順勢在臀上輕輕拍了拍,白雲裳臉頰微紅,卻沒有躲開。景琰最愛她這副慵懶嬌媚的樣子,她又如何不知?
白景琰低頭看那密報,上面密密麻麻記載著薛家的底細:家主薛懷遠,年五十有三,膝下兩子一女。長子薛懷仁,次子薛懷義,皆是庸碌之輩,守成有餘,開拓不足。女兒薛落燕,年二十一,庶出,生母原是薛家丫鬟,早年病故。此女雖出身卑微,卻極擅商道,薛家近年的幾樁大買賣,皆是她在幕後謀劃。然薛懷遠重男輕女,只將其當作謀利的工具,並不曾真正重視。薛落燕在薛家地位尷尬,雖有小姐名分,實則連體面的丫鬟都不如。
白景琰看完,抬頭問裴知意:“薛家居然也有個女兒,堪稱商業奇才?”
裴知意微微一笑,起身走到世子身邊坐下。謝挽月也跟了過來,坐在另一側。兩女一左一右,將世子圍在中間。
“朱衣衛果然了得,竟連這些也查得清楚。”裴知意道:“不錯,薛家那位小姐,名叫薛落燕,實在是少有的商道奇才。妾身執掌裴家這些年,自認還算有幾分商道才能,可比起這位薛小姐,也不得不佩服。只可惜……”。
她嘆了口氣,“跟妾身一樣,雖有些才能,卻是個女兒身。偏偏那薛小姐又沒妾身這般幸運,不曾遇見世子這樣的伯樂。那薛落燕又是庶出,其母當初只是薛家的丫鬟,雖有幾分姿色,被薛懷遠收了房,生了女兒,卻仍沒得到什麼名分,早早便鬱鬱而終。薛落燕雖有奇才,為薛家沒少出謀劃策賺銀子,可在薛家並不受待見。雖是個小姐的名分,卻並不比丫鬟侍女強了多少。吃穿用度,甚至連薛家得臉的管事娘子都不如。”
謝挽月聞言,也笑了笑,接過話頭:“妾身昔日在清河,執掌崔氏商號時,也曾聽過這薛家小姐。崔氏與薛家有過幾回生意往來,聽崔家的掌櫃說,薛家那些大買賣,背後都是這位小姐在操持。只是薛懷遠好面子,不肯承認女兒的本事,對外只說是自己運籌帷幄。妾身那時便想,若有機會,倒要見見這位奇女子。妾身正要跟世子——。”
她頓了頓,正要繼續說下去,卻見白景琰忽然狠狠瞪了她一眼。
謝挽月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,趕緊輕笑改口:“夫君!妾身正想跟夫君說說,途經徐州時,若是有機會,不如設法將那薛落燕要來咱們家。往後妾身協助大姐整理賬目,由那薛家小姐幫襯著知意妹子替夫君……替夫君!替夫君打理商道,知意妹子也不至於太過操勞。”
她一連說了三個“替夫君”,語速極快,顯然是怕世子再瞪她。眾女見狀,不由掩嘴低笑。這男人十足是個小心眼兒的,旁人還好些,叫他世子也好,直呼其名也罷,也不見他惱,偏偏她謝挽月還有那賀蘭夫人、尹秋水、楊月桃、楊瓊華、蘇佩瑤這幾個之前曾嫁過人的便不許,只許喚他夫君,不然,他是要瞪眼,甚至會咬人的。
白雲裳靠在世子懷裡,聞言“噗嗤”笑出聲來:“挽月姐姐倒是個開明的,竟已然想著替你家男人納妾了?你倒是個不會吃醋——呀!”
話沒說完,白景琰猛然在她臀上拍了一巴掌,以示懲罰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在船艙內格外清晰。
白雲裳“嘶”地倒吸一口涼氣,臉頰瞬間通紅。這臭小子,居然敢打她?她咬著唇,回頭瞪了世子一眼,卻見他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,眼中滿是促狹。
“好景琰,你就饒了我這遭吧,再不多說了?來。”白雲裳低聲告饒,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。
眾女齊齊掩嘴低笑。慕容妍拿手指划著自己的臉蛋兒羞白雲裳:“不曾想,二姐也被他收拾老實了?往日里不是總說,你才是那個最能管住他的麼?羞羞羞!咯咯……。”
白雲裳白了她一眼,卻沒有反駁。
紫釵正坐在一旁替世子剝橘子,聞言笑道:“論起咱們家世子的手段,要收個女子,想來不難。只是……是用心收,還是用強收,區別可就大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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