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覺醒來,馬鈺只覺得心神如被清泉滌盪過一般,周身通透,連毛孔都泛著微光的喜悅。
他坐起身,習慣性地沉了沉丹田,卻驟然發覺那枚深藏的花種己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縷極淡的幽光,正沿著經脈緩緩遊走。
他那位道姑師傅甩手跑路,連句“加油”都沒留。馬鈺猥瑣發育五年,無招無勢,想浪也浪不起來。
但現在他清楚自己這波穩了,絕對升了級。下回逮著她,死活得薅本功法。降龍十八掌、六脈神劍之類的不敢想,給本《鐵砂掌》也行啊。
掀被穿鞋,眉心突然一陣酥麻。他抬手首撓,順手抄起恆璟的銅鏡照了照,皮膚光溜溜的,啥也沒有。再湊近點,憑著那股異於常人的敏銳感知,他隱約覺出眉心皮膚底下像藏著什麼東西,正憋著勁兒往外拱。
“……青春期這麼生猛?痘長這兒可太社死了。”他嘀咕,“大老爺們兒,別給我整顆美人痣出來啊。”
“文才!都日上三竿了,怎麼還賴在床上?”
“來了來了,爹。”馬鈺正盯著銅鏡出神,隨口應了一聲。
“我恆璟可沒福氣做你爹。”門口傳來輕笑聲,恆璟提著食盒緩步走進來,眉眼間盡是溫潤的笑意。
馬鈺回過神,臉色尷尬。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書院,並非太守府。
恆璟卻不再打趣,只彎了彎唇角,將食盒擱在桌上,他取了白瓷碗,舀了粥,輕輕推到馬鈺面前。
馬鈺接過,感覺讓這樣的人物伺候自己實在是舒坦極了。不由感嘆道:“壁君,你可真是個大大的好人吶!”
擱在前世,要讓室友給自己帶飯,還真是非得叫上一聲義父不可。
恆璟聞言一笑:“昨夜還嚷嚷著什麼錯付了,今朝倒成了大好人了?文才兄這心思,當真難測得很。”
馬鈺臉上一紅。卻不好言說,只是感覺面前這位璞玉般的公子似乎又恢復了平日那種淡定從容,玩笑間也有了分寸,心中微微有些悵然。
稱呼裡多了一個字,距離卻遠了不止一寸。
馬鈺沒再說什麼,低頭把剩下的粥喝完,兩人收拾妥當,一起往講堂走去。
書院的早課安排在辰時二刻。西十餘名士子分坐三排,各據一案。今日講學的是一位西十來歲的夫子,姓葛名翰之,蓄短髯,面容清瘦。
他講的是《春秋》,從隱西元年細細剖來,逐條推演義理。
“元年春王正月。何謂‘王正月’?王者受命於天,改正朔,易服色……”葛夫子的聲音不急不緩,將那些千年前的舊事一層層剝開。
馬鈺原本還分心琢磨著今早那些異常,聽了片刻便收了神。葛夫子講得確實好,不堆砌典故,不炫博引,一條一條推得乾乾淨淨。他聽著聽著,心神便沉了進去,丹田裡那縷幽光隨著他聽講的過程一圈一圈地遊走,像在跟著共振。
然後他忽然發現了一件事。
葛夫子講到“鄭伯克段於鄢”的時候,馬鈺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一整頁文字。他記得那是在前世某個高中課本的註釋裡讀過的一段《左傳》,當時只是掃了一眼,根本沒往心裡去。可此刻那段文字像被人從記憶深處撈起來一樣,每一個字都明明白白地浮在眼前,連頁尾的批註都清晰可辨。
他愣了一下,試探著往深處想。緊接著又湧上來更多東西:他前世翻過的《史記》選段、在某個讀書APP上刷到過的《戰國策》註釋、大學選修課上聽過半節就睡著了的《尚書》導讀……。那些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、或者根本就沒真正記住的東西,此刻全像水底的石頭一樣,被丹田那縷幽光一層層照亮,輪廓分明地露了出來。
他前世確實背過不少詩詞,但往事己杳,按理說早該忘得七七八八。可如今那些記憶像被重新擦洗過一樣,清清楚楚地浮上來,連韻腳帶著平仄一起歸位。
他忽然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:引夢曇這玩意兒,難道還帶搜尋引擎功能?那豈不是百度plus?
他差點笑出聲,趕緊低頭假裝看案上的書卷。丹田裡那縷幽光似乎感應到他的情緒,輕輕跳了一下,繼續沿著經脈緩緩遊走。
馬鈺心下了然,“文氣養靈”嘛,這書院我是來對了,和祝家小姐那些事無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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