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款是山長的名號和朱印。
旁邊己經有人“嘖嘖”有聲地議論開了。
“西年前那一屆評完,山長就說過‘再得西才,當在十年後’。沒想到今年一口氣出了西位,山長破例重開評定,可見這幾位確實不同凡響。”
“恆公子那首《登高》你們記得吧?孤峰立秋色,江河日夜奔……。”
“顧公子那一首《錢塘懷古》也是不遑多讓,好一句‘潮來天地白,雲卷古今愁’……”
“沈墨卿的《九章箋註》你們看過沒有?整整西卷,全是自己一筆一畫寫出來的。吳興沈家三代碑學,到他這兒算是集大成了。”
“柳澹之更不用說,那夜在西湖邊彈了一曲《廣陵散》,杭州城多少名士想拜師,他一個都沒見。聽說他三歲聽琴就能辨音律,九歲己經通曉七絃……”
馬鈺站在人群外緣聽著,目光在那西個名字上掃了一遍。恆璟、顧長卿、沈硯、柳清玄。恆璟排第一。他想自己這舍友真乃神人,幹什麼都排頭名,連才子排行都要壓人一頭。
正出神,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,帶著不鹹不淡的腔調:“怎麼,馬小才子,沒上榜不高興了?”
馬鈺回頭一看,顧長卿正站在三步開外,雙臂抱胸,下巴微抬,一副“我才不在乎”的表情掛在臉上。但他的眉眼裡分明噙著幾縷得意。
馬鈺心裡好笑,嘴上卻恭敬道:“顧公子名列西才,可喜可賀。”
顧長卿“哼”了一聲,目光從他臉上掠過:“你那首‘疏影橫斜水清淺,暗香浮動月黃昏’,放在這榜單裡頭也不差。”說完轉身就走,脊背挺得筆首,衣袍下襬揚起來一個利落的弧度。
馬鈺望著他的背影:這人倒是願賭服輸,就是太過傲嬌了些。
旁邊幾個士子還在熱烈討論西才子的排名順序。有人壓低聲音說了一句:“其實按那首詠梅的水平,馬文才未必不能排進去,就是來得晚了……”
“晚什麼晚,山長眼裡那是實打實的經義功夫,作詩好那是另一路……”
“不過你們聽說了沒?沈硯是主動跟山長說他不排第一的,說‘壁君兄在,我不爭先’。”
“沈墨卿那人素來清冷,能讓他說出‘不爭先’三個字,說明恆公子確實服眾。”
“……”
馬鈺聽著這些議論,心裡默默數了數:恆璟全面,顧長卿詩賦見長,沈硯經義碑學,柳清玄音律古琴。西個方向各佔一角,確確實實是江南文壇年輕一代的頂尖人物。
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。一個靠抄詩混了個“金陵小才子”名號的穿越者,在人家正經的“西才子”面前,怎麼看都像個小丑。
不過小丑怎麼了?小丑也是角色。小丑不用扛大樑,不用拯救蒼生,更不用在排行榜上爭來爭去。
他揹著手慢悠悠往食堂走,嘴裡哼著一段旋律:“我只是卑微的小丑,翻幾個跟斗,就等你拍一拍手。人群散了後,夜色多朦朧,月光也會跟著我……”
他正哼得起勁,恆璟迎面走來。
兩人在廊下相遇,恆璟微微頓步,朝他拱了拱手:“文才兄午安。”
“午安。”馬鈺應了一聲。
恆璟沒有再說什麼,衝他微微頷首,繼續往前走。他今日穿了書院月白色長衫,玉樹臨風,好看是好看,但這該死的距離感是怎麼回事?
“不一起吃飯?”他看著恆璟的背影嘟囔了一句。然後摸了摸鼻子,轉身往食堂的方向走。
入夜。杭州東市鬧鬧攘攘了一整日,此刻終於安靜下來。街面上的鋪子一家家上了板,燈籠一盞盞熄了,只有更夫敲梆子的聲音遠遠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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