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城外的棲霞山，山勢不算巍峨，卻勝在清幽。
時值晚秋，山間林木半染淺黃，雲霧如薄紗纏上重巒，青石臺階順著山勢蜿蜒向上，松濤簌簌，時有山雀掠枝啼鳴。
兩道白衫身影拾級而行，正是奉老夫子之命，上山卜算初雪時辰的馬鈺與恆璟。
兩人不急著趕路，慢悠悠閒逛上山，氛圍鬆弛又愜意。
馬鈺左顧右盼，時不時指著某棵歪脖子松樹點評一番“此樹頗有我之風骨”，恆璟則只含笑聽著，偶爾應一句“你倒是不客氣”。
聊著聊著，馬鈺首接把話題甩到兩人的早飯賭約上，勢必要分出個高低勝負。
恆璟也不推辭，略一沉吟，望著遠處層巒疊嶂，信口吟道：
“翠嶺千重鎖暮煙，松風一路到雲巔。莫道秋山無好句，我來提筆寫青天！”
吟罷，他轉頭看向馬鈺，眸如秋泉朗月，雖是男子裝束，卻自有一番動人韻致。
馬鈺心裡暗歎這舍友是真有才，詩句意氣飛揚，分明藏著尋常學子沒有的遠大抱負。不過嘛……原創寫不過，千古名句還能壓不住場面？
馬鈺當即清嗓搖頭，裝模作樣高聲吟道：
“千山鳥飛絕，萬徑人蹤滅。孤舟蓑笠翁，獨釣寒江雪。”
吟完立刻挑眉邀功，滿臉得意：“怎麼樣壁君兄！這波絕殺穩了吧？賭約生效，整整一個月早飯歸你包圓，少帶一頓當場認我當爹！”
恆璟玉冠束髮，步伐從容，聞言無奈一笑，目光掃過周遭熱鬧鮮活的秋山：
“詩固然絕佳，你的文才我素來佩服。可此地秋林尚活，飛鳥遊人俱在，詩中荒寒孤絕之境，和眼前景緻格格不入。才情尚可，應變的見識，便有些捉襟見肘了。”
馬鈺立刻擺手狡辯：“哎~，壁君，此言差矣！作詩講究前瞻立意，誰規定只能寫眼前光景？我觀秋山蕭瑟，遙想冬雪蒼茫，以秋襯冬、借景抒懷，這叫意境昇華，高階玩法！”
恆璟不疾不徐，精準拆臺：“立意可遠思，但不能憑空捏造。江上無舟、山間無雪、眼底無翁，三樣皆無。拿寒江獨釣寫棲霞秋山，太過牽強，這一局是你輸了。”
“哎~，壁君，此言又差矣！” 馬鈺袖子一甩，“山水舟翁皆是虛境！待到冬日落雪，我一身蓑衣、一頂斗笠，往山石上一蹲，就是活生生的蓑笠老翁，氛圍感首接拉滿！”
說罷他縱身一躍跳上凸起的山岩，叉腰昂首，擺出一副放蕩不羈的姿態。
“壁君，你看我！”馬鈺邊說邊晃盪雙手，作划船狀，
扯開嗓子唱起坊間小調：
“哦呵呵，哦呵呵，西湖美景～三月天哎，春雨如酒～柳如煙哎……”
荒腔走板的歌聲在山間迴盪，驚起林間山雀撲稜稜飛起一片，連遠處香客都忍不住回頭張望。
“噗嗤，調皮。”
恆璟清冷自持的人設，當場徹底破功。
摺扇唰然合攏，他眉眼彎起，一抹清淺笑意漾開。清風拂鬢，月華沾顏，本就清俊的面容瞬間溫潤傾城，連山間薄霧都似被這一笑揉得溫柔。
馬鈺看得微微失神。
恆璟平日裡總端著一副俊朗出塵的公子哥氣度，但只要一笑起來，那簡首是山月失輝，百花無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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