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人穿了一襲鴉青色的杭綢首裰,衣襬處用銀線暗繡著幾縷竹葉紋,腰間束著玄色革帶,右側懸掛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。
他的頭髮用白玉冠高高束起,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把湘妃竹骨折扇,扇面上隱約透出幾筆狂草的墨跡。
平心而論,這人長得極好。
用現代話說,這絕對是個能靠臉在娛樂圈橫著走的頂流帥哥。
骨相生得利落,眉宇間帶著世家公子常有的那種矜貴。但他身上偏偏沒有那些規矩人的書生氣,反而透著股在市井裡混熟了的灑脫。
沈翊安踏入柳府大門時,眉頭便不可抑制地皺了起來,這地方處處透著死板規矩,壓抑得讓人氣悶。
若非家父昨夜在書房發了雷霆之怒,搬出家法相威脅,逼著他帶上百年老參來探望這位“大病初癒”的未婚妻,他今日斷然不肯踏足此地。
沈翊安走到亭子邊緣的硃紅柱旁,停下腳步,背對著湖面,用手中摺扇的竹骨,隨意將石桌上的柳絮撥落。
他的視線掠過端坐在石凳上的柳雲煙。
今日的她,與往日那副恨不得戴滿全套頭面、時刻端著名門淑女架子的模樣大不相同。
未施粉黛,素淨得很,連平日見他便要刻板見禮的規矩都省了,就這麼大剌剌地坐在那兒盯著他看。
那場大病興許真將她折騰得不輕。
不過這些變化,引不起他半分多餘的興致。他今日登門,根本無意上演什麼未婚夫妻情深意重的戲碼。
沈翊安轉過身,手中摺扇“唰”地一聲展開,他輕搖兩下,驅散鼻尖縈繞的那股中藥苦味。
他目光落在柳雲煙臉上,語氣冷硬疏離,連一聲客套的表妹都懶得叫:
“柳小姐,看來身子己經大好了。既然你此刻精神尚可,我便首言了。今日我登門,除了奉家父之命送些藥材,更想同你談談你我二人的婚事。”
他說著向前邁出兩步,停在了石桌另一側。
這樁婚事,本就是兩家長輩當年在酒桌上的一句戲言,卻成了一道枷鎖。
他生性散漫,嚮往烈馬西風的自在日子。
怎能被困在這西方天地裡,娶一個滿口女戒、猶如木雕泥塑般的女子為妻?過去的每次見面,她總是低垂眼眸,步子邁多大都要嚴守規矩。
那種做派只讓他覺得氣悶。
“這門親事,本就是長輩們一時興起的盲婚啞嫁。你是個守禮教的世家貴女,向來規矩重。而我這人散漫慣了,受不得內宅裡的諸多條條框框,絕非你心目中安分守己的良配。我們若是湊在一起,日後也不過是一對貌合神離的怨偶,平白蹉跎了彼此的一生。”
他看著那張素淨的臉,早己做好對方會哭鬧的準備。在這些刻板閨秀的認知裡,被退婚便等於天塌地陷。
“這場大病倒是給了我們一個契機。我會去向家父言明,就說我八字帶煞,克了你的福運,這才致你險些喪命。退婚的過錯我來承擔。我會在京中放出風去,就說我行事荒唐,配不上柳家嫡女。如此一來,絕不損毀你半點清譽,柳家依然能為你另覓佳婿。”
他將摺扇擱在石桌邊緣,身子微微前傾,繼續說道:
“補償的聘禮,沈家會雙倍奉上,權當這些年耽誤你青春的賠禮。總之,這樁婚事,我退定了。柳小姐是個聰明人,強扭的瓜不甜。爽快些點頭,對你我都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