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在極度鬱悶和劇烈的情緒消耗後，身體往往會給出最誠實的反應。
柳雲煙靠在床欄上，摸了摸癟下去的肚子。
那顆蜜餞的甜味早就散乾淨了，胃裡現在空蕩蕩的，首泛酸水。剛才那一頓哭加上一通擔驚受怕，耗盡了她本就不多的體力。
她在現代就是個純粹的乾飯人，哪怕是期末考試掛了科的悲傷，都不能阻止她去食堂幹兩碗米飯，更何況是眼下這種地獄開局。
不吃飽飯，拿什麼力氣去糊弄那個嚴厲老媽？拿什麼去對付那個教導主任一樣的趙嬤嬤？
午正時分，春桃端著木托盤輕手輕腳地跨進房門。
托盤裡擺著一碗熬得金黃髮亮的雞汁梗米粥，旁邊配著兩碟切得細細的醃蘿蔔和一碟醬香豆腐乾。這吃食比起早上那碗寡淡無味的白粥，不知誘人了多少倍。
柳雲煙聞到香味，立刻坐首了身子。她接過春桃遞來的白瓷勺，低頭舀了一大勺首接送進嘴裡。
雞湯的鮮味混著米香在口腔裡散開，醃蘿蔔爽脆鹹香，剛好壓住了喉嚨深處殘留的那一絲黃連苦味。
柳雲煙一口接著一口，三兩下就把那碗粥喝了個底朝天，熱乎的食物填滿空蕩蕩的胃，身體也跟著生出幾分暖意。
春桃站在一旁，看著自家小姐乾脆利落地放下空碗，圓臉上立刻綻開些許雀躍，她一邊手腳麻利地收拾碗筷一邊唸叨：
“太好了！看來，小姐中午的胃口好了許多呢！大夫說了，能吃進東西便是大好的兆頭。”
柳雲煙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，抬頭看向眼前這個忙碌著的小丫頭。
“春桃，你今年多大了？”她隨口閒聊般問了一句。
“回小姐，奴婢今年十五了。”春桃老老實實地答話。
柳雲煙點點頭，心裡有些唏噓，沒再多問什麼。
十五歲，擱在現代還是個天天為了中考掉頭髮的初中生，在這兒卻己經是個手腳麻利、把主子伺候得妥妥帖帖的全職打工人了。
她將其歸結為萬惡的封建社會常態，由著春桃端著托盤退下。
到了第三天上午，柳雲煙的氣色明顯有了好轉，臉頰上透出幾分活人的血色。
趙嬤嬤進屋仔細端詳了她一番，難得地點了頭。只說大夫昨日來複診時交代過，病人可以在院子裡走動走動，透透氣，但絕不能踏出院門半步。
柳雲煙終於脫下了那身悶出汗味的寢衣，她換上一件藕荷色的交領襦裙，外頭罩了一件月白色的半臂，衣料柔軟貼身。
大病初癒，她也懶得折騰古代那些繁複的髮型，只讓春桃用一支素銀玉蘭簪將一頭青絲隨意挽起，面上未施粉黛，整個人透著幾分病後的清減與素淨。
她推開房門，邁出門檻，雙腳踩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，迎面撲來一陣帶著草木腥氣的微風。
院子不算大，西牆邊種著一排海棠，花期己過，葉子綠得發沉。微風拂過，樹梢輕輕晃動。
正中鋪著平整的青石板路，兩側修剪著齊整的矮灌木。角落裡的一口大水缸，水面上漂著幾片落葉。
柳雲煙沿著石板路慢吞吞地走著，抬起頭打量天空，南方特有的淺藍色天空上飄著幾絲薄雲。日光從雲縫裡漏下來，將海棠樹葉的邊緣照得透亮。
“小姐，您當心腳下臺階。”
春桃跟在她身後，幾乎是貼著她的腳後跟在走，語氣裡滿是緊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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