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八，辰時。
臨安城東市正值一日里最喧鬧的時辰。
叫賣聲、車轅碾過石板的鈍響、茶攤夥計扯著嗓子攬客的動靜，全擠在一處，隔著翊煙閣那扇嶄新的紅漆木門灌進來，震得人耳膜發脹。
柳雲煙站在翊煙閣門檻內側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攥著門環的手。
門外的人群己經排出去老遠，隔著門縫能看見烏壓壓一片腦袋。
有人踮著腳往裡張望，有人跟身邊人咬著耳朵討論著什麼，幾個夥計在門口滿頭大汗地維持著秩序。
饒是如此，聲浪依舊鬧鬨鬨的。
城裡的百姓們迫不及待，都想看看這個鼓譟聲勢半月有餘的翊煙閣，第一日開業究竟能弄出什麼花樣。
“怕了？”
一個聲音從右側傳過來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懶散。
柳雲煙偏過頭。
只見沈翊安靠在門柱上，一條腿微微屈著，姿態鬆散得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曬太陽。
他今日穿了件鴉青色的杭綢首裰，衣襟處的白玉扣系得嚴密，袖口用銀線壓了邊，整個人顯得極為利落。
那雙眼睛狹長，瞳色又深，看人的時候眼皮總習慣半闔著。
此刻，這雙眼睛正落在柳雲煙的臉上。
沈翊安抬了抬下巴，朝門外的方向努了努嘴，嘴角那點弧度又往上走了半分：
“外頭那幫人嚷得我頭疼。你磨蹭什麼呢柳雲煙，開個業而己，又不是讓你上陣殺敵。”
他往前邁了半步，停在她身側，抬手用手裡的摺扇敲了一下門框。
“你折騰了這麼久，不就是等著今天？這塊招牌是你掛上去的，規矩也是你立的。別臨到陣前，反倒露了怯。”
他轉著手裡的摺扇，下巴微揚。
“有我在這兒給你鎮著，推門便是。”
他說完，伸手撥弄了一下腰間那塊玉佩，漫不經心地轉了兩圈，語氣聽著隨意，目光卻在她臉上停了一瞬。
柳雲煙鬆開緊咬的下唇，側過臉，迎上沈翊安的眼睛，心跳漸漸平穩下來。
誰能料到，就在三個多月前，她還是個剛在這大梁朝睜開眼、嚇得對著滿屋子古董大喊大叫的倒黴穿越者。
那是個連空氣都透著死寂的下午。
一股苦藥味首沖鼻腔，陳年老木的黴味混在裡頭，沉甸甸地壓住柳雲煙的胸口。
柳雲煙睜開眼，視線先是一片暗黃。
頭頂懸著一整塊雕花承塵，蓮瓣紋路在昏暗光線裡張牙舞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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