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翊安始終沒有去碰那壺冰鎮的檸檬茶。
他坐在石桌旁,目光從那兩把瓷壺上慢悠悠地挪開,最終落回到柳雲煙那張被廚房裡的熱氣燻得紅撲撲的臉上。
“柳雲煙,你費了這麼大的周折。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,就為了端出這兩壺上不得檯面的甜水?”
沈翊安端著那副世家公子的做派,忽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冷笑。
“你該不會天真地以為,用這些奇技淫巧的市井手段,就能讓我對你刮目相看?你那點心思,我都替你覺得可笑。你以為隨便折騰出點連名字都聽不懂的吃食,就能挽回這門婚事?就能讓我收回退婚的決定?柳大小姐,你的算盤未免打得太錯了些。”
柳雲煙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這男人的自戀程度,己經到了需要去看大夫的地步了。
她辛辛苦苦在那個悶熱的古代廚房裡待了大半個時辰,忍著煙熏火燎,費盡心思地用那些簡陋的食材還原出這兩款飲品。
她連一口都沒顧得上喝,巴巴地端出來,只是為了證明自己說的話不虛。
結果在這個封建少爺的嘴裡,她竟然成了為了挽回婚事而搖尾乞憐的心機女。
“我挽回婚事?”柳雲煙氣極反笑,
“沈公子,你每天出門照鏡子嗎?究竟是誰給你的自信,讓您覺得全天下的女人都得上趕著倒貼你?”
“若非如此,你堂堂一個世家千金,為何要自降身段鑽進這等下賤的庖廚之地?”
沈翊安毫不退讓,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柳雲煙。
“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,衣衫不整,滿身油煙味。毫無半點名門閨秀該有的體統。你連最起碼的規矩都守不住,還敢大言不慚地在這兒狡辯。你這副模樣,只會讓我覺得更加配不上沈家的門楣。”
沈翊安的字字句句,宛如尖銳的錐子,毫不留情地往人臉上扎。
周獻京在旁邊聽得首皺眉頭。
他知道沈翊安脾氣臭,但平日裡頂多是冷著臉不理人。像今天這般連珠炮似的貶損一個姑娘,還真是破天荒頭一回。
“翊安,過了啊。”
周獻京放下手裡的杯子,趕緊出聲打斷他。
“柳小姐好歹忙活了半天,這飲品的味道也確實奇妙。咱們承了人家的情,你這嘴怎麼還這麼毒?快少說兩句。”
“承情?”沈翊安冷著臉看向周獻京,
“我求著她做了嗎?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東西,也就只有你這種人在市井裡混慣了才會當成寶貝。擱在我們沈家,連下人都懶得多看一眼。”
柳雲煙站在桌邊。
初春的風吹過院子,將她額前被汗水浸溼的碎髮吹得有些發涼。
她突然覺得心好累。
大病初癒後的虛弱感,加上在廚房裡高強度勞作帶來的體力透支,在此刻齊齊湧了上來。
她一個現代女大學生,憑什麼要在這莫名其妙的古代,受一個封建自大狂的這份窩囊氣。
她只是想喝杯奶茶。她只是想爭口氣,證明自己沒有撒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