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翊安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你別故弄玄虛，沈某人可不吃你這一套。你說你吃過比這聚仙樓好上一萬倍的佳餚。好啊，你倒是說說看，那是些什麼珍饈美味？是用天上瑤池的水煮的，還是用玉皇大帝的仙鼎燉的？”
柳雲煙嚥下嘴裡的魚肉，拿帕子擦了擦嘴，轉頭看著對面那個不依不饒的男人。
這人是真閒啊。
退婚書還沒下來，他就這麼迫不及待地跑來找她的茬。非要在這個破酒樓裡跟她爭論什麼菜好吃，簡首比現代那些在鍵盤上抬槓的槓精還要執著。
“沈公子，您的想象力還真是匱乏。”
柳雲煙嘆了口氣，語氣裡帶了幾分看傻子似的無奈。
“誰告訴你絕世佳餚就非得是那些聽名字就讓人倒胃口的名貴食材了？真正好吃的東西，往往是最尋常的市井煙火。比如一張剛出鍋的雜糧煎餅，外皮刷上一層甜麵醬，裡頭夾著脆生生的薄脆，再打上兩個雞蛋。一口咬下去，又香又脆。還有紅油翻滾的麻辣燙，撒上大把的香菜和蒜泥……”
柳雲煙越說語速越快，眼睛裡的光也漸漸亮了起來。
剛才那股子落寞的情緒被她描述的這些美食瞬間驅散。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口腔裡正在瘋狂分泌唾液。
“那是你這種一出生就含著金湯匙、連廚房長什麼樣都沒見過的世家公子，一輩子都體會不到的快樂。”
她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，又吞了口口水。
沈翊安看著她。
看著她眼睛裡重新燃起的那種鮮活的神采。看著她提到那些稀奇古怪的食物名字時，不自覺咽口水的小動作。
他心底那股沒來由的煩躁，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大半年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。
明明她嘴裡吐出來的依然是那些毫無規矩、甚至有些粗鄙的話語；明明她正在用一種極其輕慢的態度嘲諷他這個堂堂沈家二公子。
但他竟然覺得，比起剛才她盯著窗外發呆、彷彿隨時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模樣，現在這個張牙舞爪、為了幾張莫名其妙的麵餅跟他據理力爭的柳雲煙，順眼多了。
順眼？
沈翊安被自己腦子裡突然蹦出來的這個詞嚇了一跳。
他猛地坐首身子，眉頭緊緊鎖了起來。
一定是這聚仙樓裡的劣質茶水喝多了，才會讓他生出這種荒唐的錯覺。
“雜糧煎餅？麻辣燙？”
旁邊的周獻京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。他湊過來，滿臉好奇地看著柳雲煙。
“柳小姐，周某自認在這臨安城裡也是吃遍了各大酒樓茶肆。您說的這些個名堂，我怎麼連聽都沒聽過？莫不是這臨安城外頭，還有什麼周某不知道的隱秘食肆？”
柳雲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你當然沒聽過，這是我家鄉的特產。”
周獻京更迦納悶了。
“柳小姐的家鄉？柳家祖籍不是在蘇州嗎？周某也曾去過蘇州幾趟，未曾聽聞有這兩樣吃食啊。”
柳雲煙在心裡暗叫一聲糟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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