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這話，柳雲煙把手裡的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擱，杯底和木頭桌面磕出一聲悶響。
“你說誰譁眾取寵？算了，我跟你這種封建男說不清楚。”
這話出口的瞬間，雅間裡的空氣似乎停滯了一秒。
周獻京呆滯住了，嘴巴微張，沈翊安靠在椅背上的姿勢沒變，但原本搭在桌沿的手指也停住了動作。
“封建男？”
周獻京最先反應過來，他把筷子放下，好奇地湊近了些。
“柳小姐，敢問這‘封建男’，又是個什麼名堂？我周某人自認在這臨安城裡也是交友廣闊，市井坊間的俏皮話聽得不少。這詞兒，我還真是頭一回聽見。”
沈翊安也確實沒聽過這個詞，但他能從柳雲煙剛才的語氣和神態裡判斷出，這絕不是什麼好話。
“柳雲煙，你少在這兒裝神弄鬼。你滿口胡言亂語也就罷了。如今連這等不知所云的怪詞都編排出來了，你難不成真把腦子燒壞了？你方才把這聚仙樓的招牌菜貶得一文不值。怎麼，聽你這口氣，倒像是吃過什麼絕世佳餚一般？你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閨女子，難不成還在夢裡吃過龍肝鳳髓？”
柳雲煙原本還想硬頂兩句，可沈翊安那句“絕世佳餚”，讓她心頭忽然泛起一陣酸澀。
她吃過絕世佳餚嗎？
在現代，那些五星級酒店的法餐、米其林三星的日料，她一個普通大學生確實沒吃過幾次。
但她吃過食堂樓下阿姨攤的雜糧煎餅，加兩個蛋一根腸，熱氣騰騰的；她吃過校門外夜市上的麻辣燙，紅油翻滾，香氣撲鼻；她還吃過柳建國老婆親手包的薺菜豬肉餃子，一口咬下去滿嘴留香。
那些她曾經習以為常、甚至偶爾還會抱怨吃膩了的東西，在這個該死的古代，竟然統統變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。
柳雲煙忽然覺得很沒意思。
她跟兩個連手機都沒見過、連WIFI都不知道為何物的古代人，爭論什麼菜好吃，爭論什麼叫服務體驗。
這有什麼意義呢？
他們根本就不在一個頻道上。
她轉過頭，視線越過周獻京的肩膀，看向那扇半開的雕花木窗。
窗外，臨安城的街道依舊喧囂，小販的叫賣聲、馬車的車轍聲，交織成一幅繁華的古代畫卷，可這一切對她來說，都透著一股濃濃的陌生感。
她不屬於這裡。
柳雲煙臉上的怒容一點點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難以名狀的落寞，她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，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孤寂的氣息。
“沒什麼。”
她收回視線，垂下眼簾，聲音變得很低，儼然沒了剛才那股子張牙舞爪的瘋勁兒。
“我就是隨口瞎說的。沈公子見多識廣，您說是絕世佳餚，那就是絕世佳餚吧。”
她拿起面前的筷子，又夾起一塊被她貶得一文不值的清蒸白魚，面無表情地塞進嘴裡，如同嚼蠟般嚥了下去。
周獻京見她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，一時之間也有些不知所措，他求助般地看向沈翊安。
沈翊安卻沒看他，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停留在柳雲煙的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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