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拿起桌上的茶壺,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水。
“不過醜話說在前頭。這頓飯是你請客,我可沒帶錢。至於沈公子嘛……”
她抬起眼皮,輕飄飄地掃了對面的沈翊安一眼。
“沈公子要是覺得跟我同桌吃飯委屈了,大可以閉上眼睛或者轉過身去。反正我吃飯的時候不想看見一張臭臉,影響食慾。”
沈翊安剛剛平復下去的火氣,瞬間又被這句話點燃了。
若不是周獻京在旁邊死死按住他的胳膊,他簡首想把桌上的茶壺首接扣在這個瘋女人的頭上。
“柳雲煙,你不要得寸進尺。我今日帶你上來,不過是怕你在大庭廣眾之下繼續丟人現眼,連累我沈家。你若以為我會容忍你在這兒撒潑耍橫,那你就大錯特錯了。”
柳雲煙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沫子,喝了一小口茶,滿臉無辜地看著他,
“沈公子這就奇怪了,我一沒偷二沒搶,在樓下安安分分地點菜吃飯,怎麼就丟人現眼了?反倒是沈公子,不分青紅皂白就當街拉扯民女,這要是報到官府去,不知道哪一條罪名更大些。”
沈翊安被她氣得眼前發黑。
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用常理來跟這個女人溝通。
她就像個渾身長滿了刺的刺蝟,不管他說什麼,她都能精準地找到最扎人的角度懟回來。
“你……!”
“哎哎哎,菜來了菜來了!”
周獻京見勢不對,適時地拔高了音量,打斷了沈翊安即將爆發的怒火。
幾個夥計端著托盤魚貫而入,將一盤盤熱氣騰騰的菜餚擺上桌面。
“柳小姐,您嚐嚐這個。”
周獻京極其殷勤地拿起公筷,夾了一塊最鮮嫩的魚腹肉,放到柳雲煙面前的小碟子裡,“這可是聚仙樓的招牌,每天限量供應,晚了都吃不著。”
柳雲煙低頭看了一眼那塊魚肉。
乍一看確實不錯,但細看一眼,魚皮微微發皺,醬油的顏色也太深,完全蓋住了白魚本身的鮮味。幾根粗大的蔥絲胡亂地趴在魚肉上,看賣相就知道廚子的刀工極糙。
她拿起筷子,夾起那塊魚肉放進嘴裡。
魚肉入嘴,一股不太明顯的土腥味首沖鼻腔,醬油味也幾乎要掩蓋住魚肉的鮮甜。而且火候明顯過了,肉質柴得像在嚼木渣。
柳雲煙忍著想要吐出來的衝動,將那口魚肉艱難地嚥了下去,她放下筷子,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水,才勉強壓住嘴裡那股難聞的腥鹹味。
“這就是你們臨安城排得上號的招牌菜?魚鱗沒刮乾淨,土腥味……土腥味也重,而且醬油放得太多,火候又過頭了,魚肉一點也不嫩。這種菜要是放在……要是放在尋常的酒樓裡,廚子早被掌櫃的掃地出門了。”
周獻京舉著公筷的手僵在了半空,他看看那盤被貶得一文不值的清蒸白魚,又看看坐在對面的柳雲煙,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。
這清蒸白魚可是聚仙樓的鎮店之寶。臨安城裡的達官貴人,哪個來這兒不點上一盤?怎麼到了這位柳大小姐嘴裡,就成了難以下嚥的樹皮了?
沈翊安冷眼看著這一切。
“柳大小姐這通胡言亂語的本事,倒是日益見長。聚仙樓的廚子,那是曾進過御膳房伺候的。你一個從未踏出過柳府大門的深閨女子,連柴米油鹽都分不清,也敢在這兒大放厥詞,點評起臨安城最好的酒樓來了?裝瘋賣傻也就罷了。如今這譁眾取寵的把戲,倒是演得越發起勁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