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，姜滿終於見到了杜長年。
不是隔著牢門，也沒有上來就抱頭痛哭。
賀惟安坐在正中，文書在側，衛平守著門。陸照微坐得稍遠些，手邊一盞茶，從頭到尾都沒有要替誰認親的意思。
杜長年被帶進來時，灰袍皺得像在箱底壓了三年，頭髮卻梳過了，連鬍子都拿手理得整整齊齊。
姜滿一看便明白。
這個人被關了一日多，最擔心的大概仍是自己顯不顯得可憐。
“滿丫頭！”
杜長年一見她，眼圈立刻紅了，“你沒事吧？為師出去替你籌法器，誰知剛出府就被人拿了。這兩日我急得飯都吃不下——”
衛平道：“昨日午飯吃了兩碗。”
杜長年哽了一下。
“晚飯呢？”姜滿問。
“一碗半。”
看來確實急了。
少吃半碗。
杜長年看向衛平的眼神很受傷，彷彿吃飯也是不能隨便外傳的師門機密。
賀惟安敲了敲桌面。
“杜長年，今日讓你二人見面，是核對口供。只說案情，不許私下串話。”
“大人放心，草民一向老實。”
姜滿和衛平同時看了他一眼。
杜長年當作沒看見，往前挪了半步。衛平的手剛落到刀柄上，他便很自然地停住了。
“滿丫頭，你告訴大人，咱們進府前是不是說好了？你先起壇，為師出去備缺的法器，等做完這場，銀子咱們師徒平分。”
姜滿看著那張臉。
記憶裡的杜長年也是這樣叫她。
滿丫頭，過來吃飯。
滿丫頭，把符紙收起來，外頭要下雨。
有一回原身病得厲害，他揹著她走了兩條街去找大夫。那件舊棉襖不夠厚，他一路走一路罵她重，到了醫館，肩頭卻被她抓得起了皺也沒鬆手。
這些片段不完整，摸上去卻是真的。
姜滿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話，忽然一句也說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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