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，那將是決定一切的時刻。
“劍塵！”石猛的聲音從遠處傳來。劍塵轉頭，看見石猛拄著柺杖，一瘸一拐地走過來，臉色還有些蒼白，但精神不錯。他手裡提著個食盒，走到近前，咧嘴笑：“吳伯讓俺送來的，說是補氣血的，讓你多吃點，下午有力氣打。”
劍塵接過食盒，開啟，裡面是滿滿一盒肉粥，還有兩個白麵饅頭，一碟鹹菜。很樸素，但熱氣騰騰，香氣撲鼻。
“你傷怎麼樣了？”劍塵問。
“好多了！”石猛拍拍胸口，“秦長老給的藥真靈，內傷已經好了七七八八，就是腿還有點軟，不過不礙事。倒是你，肩上的傷……”
“沒事。”劍塵搖搖頭，端起粥慢慢喝。粥很稠，肉燉得爛，入腹後化作一股暖流，滋養著四肢百骸。他能感覺到，續脈丹的藥力似乎也被這熱粥引動，流轉得更快了些。
“劍塵，”石猛看著他，忽然壓低聲音，“俺聽說，趙長老那邊，昨天鬧了一晚上。秦長老和徐長老連夜審訊錢有才和孫平，挖出了不少東西。趙德昌和劉執事已經被刑律殿正式收押了，據說牽扯到丹草閣私煉禁藥、勾結魔道的大罪。趙長老雖然還沒被動，但估計也快了。”
劍塵動作一頓。趙長老……那個在厚土殿裡，用渾濁的土黃色眼睛看著他，下令讓趙虎下毒的老者。他知道，趙長老不會輕易罷休。秦長老和徐長老動了他的人，挖了他的根，他一定會報復。只是不知道，這報復會以什麼形式，在什麼時候來。
“秦長老怎麼說？”劍塵問。
“秦長老讓俺告訴你，專心比賽，別的事不用管。”石猛道，“他說，天塌下來，有他頂著。”
劍塵點點頭，沒說話。他知道，秦長老這是在保護他。但越是這樣，他越不能輸。他必須贏，必須打進內門，必須變得更強。只有強到一定程度，才能不成為別人的累贅，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。
吃完粥，劍塵將食盒還給石猛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你回去好好養傷，別亂跑。等我比完，咱們一起回百草園。”
“嗯！”石猛重重點頭，眼眶有些發紅，“劍塵，你一定要贏！俺等著看你奪冠！”
劍塵笑了笑，沒說話，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劍。
石猛走了，一步三回頭。劍塵站在空地上，望著他遠去的背影，胸中金光緩緩流轉，溫暖而堅定。
午時將至。
他回到竹樓，將黑鐵劍仔細擦拭一遍，然後用灰布重新裹好，背在背上。左肩的傷口已經感覺不到疼痛，只有續脈丹藥力流轉帶來的溫熱感。他能感覺到，自己的狀態，已經調整到了最佳。
推門走出竹樓，陽光很烈，刺得人睜不開眼。百草園裡靜悄悄的，吳伯和周執事都不在，大概已經去天罡臺觀戰了。洛冰的竹樓門窗緊閉，不知在不在。
劍塵沒有等，徑直走出百草園，沿著山路，朝天罡臺走去。腳步很穩，一步一步，像丈量著這條走了無數遍的路。
路上遇到不少弟子，看見他，都自動讓開一條道，目光復雜地看著他，低聲議論著什麼。劍塵恍若未聞，只是往前走。
他知道，今天這一戰，將決定他未來在天玄宗的命運。贏了，前路暢通，有望進入內門，得到更好的資源和培養。輸了，一切回到原點，甚至可能因為傷勢反噬，修為倒退，再也無緣大道。
但他不怕。父親說過，好鐵不怕火煉。他已經燒紅了，已經被千錘百煉過了。現在，只差最後一錘。
是成器，還是碎裂，就看這一錘了。
天罡臺已在眼前。人山人海，喧譁震天。主賓席上，秦長老、徐長老、柳長老、孫長老等人都已就坐。洛冰也來了，坐在秦長老身後，依舊是一身月白，清冷如雪。
劍塵走上擂臺，解下背上的黑鐵劍，握在手中。劍身冰涼，但劍柄處傳來熟悉的溫熱。
他抬頭，看向擂臺對面。
那裡，周天已經站在那裡。一身青衫，身材挺拔，面容普通，但眼神清澈，像兩汪深潭，平靜無波。他腰間懸著一柄普通的長劍，沒有裝飾，沒有劍穗，就像他的人一樣，樸素，簡單，但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。
四目相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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