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愣了愣,低頭把那一錢銀子寫得端端正正。
我仍舊會有心聲被人聽見。
譬如素娘堂第一月收支相抵,還有一點盈餘時,我高興得想起娘,全府便知道我晚上要多吃一碗飯。
譬如裴照出門辦事,遲了兩個時辰未歸,我站在廊下等得心急,護衛們便會自覺快些去報平安。
這本事沒有忽然消失。
我也沒有為了它,把自己活成一個不許哭、不許笑的人。
只是牽涉案子與旁人的私事,我會在府外談清,要緊的文書依舊封存,心裡難受時,也學著先找一個人說。
裴照比我更先學會了後一樣。
他會直接說今日回來晚,讓我先用飯;會在我熬夜看賬時,把想陪我坐一會兒說出口。
有一回他從外面帶回熱糖糕,放到案上,沒等我伸手碰他,便道:「路過,想起你喜歡。」
我看著紙包,忍不住笑。
「王爺如今說話,比先前好懂了。」
他看我一眼,耳根竟有一點紅。
年末,王府設了一場家宴。
外院留了兩桌,給這一年辛苦的管事與侍衛,內院的小廳也坐得熱鬧。
阿棠來回傳菜,長安被同僚灌了半杯酒,說話比平日響,連窗紙上都像映著笑意。
我白日說過,明早要去素娘堂盤年賬,若忙得晚,便在鋪後的小院住一宿。
裴照當時只說讓人把炭火備足。
到了席間,他卻總把我愛吃的菜往碗裡夾,魚挑好刺,筍切成小段,連蜜餞都提前擺到了我手邊。
我瞧他一眼,又瞧一眼。
他神色越端正,我便越想笑。
「王爺今日,是不是有話要說?」
他剛拿起杯,聞言停住。
阿棠在旁邊憋著笑,長安也忽然低頭看自己的碗。
我被他們看得臉上發熱,想起當初自己還擔心這是養肥了好殺,羞惱與笑意一起湧上來。
我偏在心裡,清清楚楚地想了一句。
【今晚讓王爺去書房睡。】
滿桌人齊齊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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