瑟莉婭沒有立刻回應,只是蹲下身,指尖輕輕拂過蘇墨凍得青紫的臉頰。他眉頭緊鎖,像是沉在無邊的黑暗裡,連呼吸都帶著破碎的顫抖。
身邊的護工低聲勸道:“院長,這小傢伙來路不明,身上連一點能證明身份的東西都沒有,萬一……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
瑟莉婭的聲音溫柔卻堅定,她抬手撥開蘇墨額前凌亂的髮絲,目光落在他緊閉的眼睫上,“他不是麻煩,是需要被接住的孩子。”
她親自將蘇墨安置在自己房間隔壁的小屋裡,燒旺了壁爐,用溫熱的毛巾一點點擦拭他冰冷的手腳,又熬了驅寒的薑湯,耐心地用小勺喂進他嘴裡。
蘇墨醒來時,窗外的雪還在下,屋內卻暖融融的。他茫然地看著陌生的天花板,看著坐在床邊縫補衣物的瑟莉婭,眼神里滿是無措與惶恐,像迷路的幼獸。
“別怕。”
瑟莉婭放下針線,遞給他一杯溫牛奶,聲音柔得像初春的融雪,“這裡是孤兒院,是家。你暫時想不起過去也沒關係,我們等你慢慢想,在那之前,這裡就是你的歸宿。”
蘇墨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只有滾燙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誰,不知道要去往哪裡,世界在他眼前是一片空白的混沌,而眼前這個素未謀面的女人,卻給了他第一個溫暖的錨點。
往後的日子裡,瑟莉婭成了蘇墨認知世界的引路人。她沒有急於追問他的過去,只是用行動教會他何為“人”。
清晨,她帶著他一起打掃院子,告訴他“勞動是對生活的尊重”;正午,她讓他幫忙分發食物,教他“分享能讓快樂加倍”;傍晚,她坐在孩子們中間,也拉著蘇墨的手,講那些關於善良、勇敢與責任的故事。
有一次,蘇墨不小心打碎了孤兒院唯一的一隻瓷碗,他嚇得渾身發抖,蜷縮在牆角不敢出聲,潛意識裡覺得自己會被趕走。
瑟莉婭沒有責備他,只是蹲下來,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:“碗碎了可以再買,但如果因為害怕而逃避,就失去了彌補的機會。犯錯不可怕,敢於承擔才是真正的成長。”她帶著他一起收拾碎片,教他如何道歉,如何彌補自己的過失。
她也會聽他傾訴內心的迷茫。
當蘇墨坐在門檻上,望著遠方的雪原發呆,說“我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”時,瑟莉婭會坐在他身邊,指著院子裡那些被愛莉希雅移栽回來的野花:“你看這些花,在極寒之地也能綻放,不是因為它們天生強大,而是因為它們願意紮根土壤,努力汲取陽光雨露。人也是一樣,過去的空白不代表未來的虛無,你此刻的存在,你對未來的陪伴,你對生活的熱愛,就是意義本身。”
她教他讀書寫字,從最簡單的筆畫開始,告訴他“文字是傳承,是連線過去與未來的橋樑”;她教他分辨善惡,告訴他“善良不是軟弱,是歷經世事仍選擇溫柔待人的勇氣”;她教他愛與被愛,讓他看著孤兒院的孩子們相互扶持,看著愛莉希雅為他採來的希望之花,看著自己為孩子們講課時眼中的光芒,慢慢明白“人”從來不是孤立的個體,而是在彼此的溫暖與羈絆中,才完整起來。
蘇墨漸漸褪去了最初的惶恐與怯懦,臉上有了笑容,眼底有了光彩。他會跟著愛莉希雅去雪原採花,會陪著孩子們在木板上畫畫,會認真聽瑟莉婭講外面的世界。
而瑟莉婭看著他從一個瀕臨崩潰的失憶者,成長為一個溫柔、正首、懂得愛人的少年,眼中滿是欣慰。
她從未要求他回報什麼,只是在某個星光璀璨的夜晚,看著圍坐在一起的孩子們,輕聲對蘇墨說:“孩子,所謂‘人’,就是在失去所有之後,依然能被愛喚醒,依然能選擇去愛這個世界。你做到了。”
那一刻,蘇墨望著瑟莉婭溫柔的眼眸,望著身邊嬉笑打鬧的孩子們,望著窗外漫天的星辰,忽然明白,他或許永遠想不起自己的過去,但瑟莉婭用愛與教誨,為他重塑了一個完整的“人”的模樣,而這片雪原上的孤兒院,早己是他真正的家。
“墨,你看!”
愛莉希雅拉著他的手,跑到小鎮中心的廣場上。那裡有一棵老樹,樹幹上刻滿了小鎮居民的名字。她踮起腳尖,在樹幹最顯眼的地方,用石子刻下了“愛莉希雅”和“蘇墨”,兩個名字緊緊靠在一起,旁邊畫了一朵小小的薔薇。
“等我們長大了,一定會找到屬於我們的永恆的樂園,永恆的樂土。”她轉過頭,粉色的眼眸裡閃爍著憧憬的光芒,“聽說南方有永不凋謝的花海,有會唱歌的河流,我們要一起去那裡,找到那個地方。”
蘇墨看著她認真的模樣,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:“好,我們一定去。”
可他不知道,這個約定終究無法實現。大崩壞的陰影,己經在遙遠的天際線凝聚。
記憶的畫面突然扭曲,松脂香和麵包香被硝煙味取代,溫暖的木屋變成了燃燒的廢墟。天空是暗紅色的,無數崩壞獸的嘶吼聲震耳欲聾,小鎮的居民在奔逃,鮮血染紅了潔白的雪地。
蘇墨猛地握緊了拳頭,鐵劍的冰冷觸感瞬間回到掌心。他看到年少的愛莉希雅站在他身邊,手裡握著一把粉色的長弓,粉色的眼眸裡沒有了往日的笑意,只剩下堅定的決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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