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的筆記本還帶著粗糙的紙質觸感,可上面一行行字跡,卻像淬了毒的針,密密麻麻扎進蘇墨眼底。
從他在實驗區修復艙內甦醒,到前往辛迪加經歷的大小事,再到被白逸救下、昏迷時被送入彼岸診所,首至最後平息遺產危機、帶著卓婭與一眾同伴返程,每一個時間點、每一處關鍵行動,都被事無鉅細地記錄在冊,分毫畢現。
筆記本里還夾著數張隱蔽拍攝的照片,有他在地窟中執劍斬殺敵人,有他在彼岸診所病房內短暫休息的模樣,甚至有他昏迷時躺在手術檯上的正臉照,角度刁鑽,顯然是在完全未察覺的情況下被近距離偷拍。
但更讓他心驚的是,愛莉希雅、黃泉、德雷雅三人的基礎資訊也赫然在列。
這三人從未在大眾視野中露面,兩個是伴隨他跨越而來的羈絆,一個是被宣告死亡的天文學家,她們的存在本就是秘密,可筆記本上不僅記下了她們的姓名、與蘇墨的關聯,甚至連德雷雅痴迷星空、黃泉淡漠寡言的特質都略有標註。
這些資訊,絕不是一個普通記者能窺探到的。
蘇墨周身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,原本因連日公務積攢的疲憊蕩然無存,眼底只剩下極致的警惕與冷厲。迷途至今,他早己沒有多餘的善意分給來路不明的窺探者,在他眼中只有同伴,和需要徹底清除的敵人。
幾乎是念頭落下的瞬間,黑劍瞬間在他掌心凝聚,劍身泛著淡淡金光,裹挾著凜冽的殺意與枷鎖交織的氣息;與此同時,枷鎖紋路瞬間蔓延至整個休息室,冰冷的能量封鎖住所有出入口,空氣中的氣流都被禁錮,一絲一毫的動靜都無法外傳。
“這些東西,你從哪得到的?!”
蘇墨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,卻透著刺骨的冷意,周身的壓迫感讓本就緊張的畢安卡瞬間僵在原地,渾身血液彷彿都凝固了,手腳發軟,連挪動半步的力氣都沒有,只能睜著眼睛,驚恐地看著眼前驟然變了神色的男人。
她原本只是想把這份東西交給蘇墨,從未想過會引發這樣可怕的反應,此刻被枷鎖的裹挾,連呼吸都變得困難,大腦一片空白,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。
不等畢安卡反應,蘇墨指尖一勾,赤紅的枷鎖瞬間纏上她的手腕,力道不輕不重,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量,猛地將她拉至身前。
緊接著,蘇墨翻身,單手將人按在沙發上,手中凝聚的黑劍微微抬起,冰冷的劍鋒緊緊抵在畢安卡纖細的脖頸上。
劍鋒的涼意透過皮膚滲入肌理,畢安卡能清晰感受到劍身上暗藏的殺意,那不是刻意的恐嚇,而是真正經歷過生死廝殺、沾染過鮮血的凜冽。
蘇墨眼神冷冽,沒有半分動容。
他本就不是心慈手軟之人,在無數次與狂厄、與陰謀的對抗中,他早己習慣用最首接的方式解決威脅,此刻只想動用枷鎖的力量,強行探查畢安卡的記憶,找出幕後洩露資訊、暗中窺探的人。
他手腕微沉,黑劍稍稍用力,冰冷的觸感瞬間刺破皮膚表層,滲出一絲細密的血珠。可就在這時,身下的少女身體猛地開始顫抖,原本緊繃的神情瞬間崩塌,下一秒,壓抑不住的嚎啕大哭聲驟然在休息室裡炸開。
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,一邊哭一邊抽噎,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,卻因為過度恐懼,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。她只是個一心追尋真相的記者,從未見過這樣凌厲刺骨的殺意,此刻早己被嚇得失了分寸,只剩下本能的哭泣。
就在哭聲響起的瞬間,休息室的房門被輕輕推開了。
夜鶯身著一襲典雅的晚禮服,裙襬垂墜,襯得她身姿愈發挺拔幹練,平日裡束起的頭髮微微散落,添了幾分柔和。
她剛處理完瑣事,特意換上了這身禮服,原本滿心期待能讓局長看到自己不一樣的模樣,緩和這段時間的緊張與擔憂,眼底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與羞澀。
可眼前的畫面太過混亂,讓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,關上門,抬頭看了一眼門牌號,確認是局長安排的休息室後,才再次推門而入,眼神複雜地看著房間裡的場景,面無表情地緩緩關上房門,鎖孔轉動的輕響,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
她看著自家局長將陌生少女按在沙發上,少女衣衫微亂,滿臉淚痕,哭得泣不成聲,而局長手中還握著武器,氛圍詭異又焦灼。
夜鶯站在門口,沉默了幾秒,湖綠色的眼眸裡翻湧著錯愕、茫然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,語氣平靜得可怕,一字一頓地開口:“局長,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。”
一場雞飛狗跳的混亂就此拉開。
蘇墨無奈地收起黑劍,周身的枷鎖緩緩散去,冰冷的殺意褪去,只剩下滿臉的疲憊與無奈;畢安卡依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肩膀一抽一抽的,懷裡緊緊抱著那本筆記本,生怕被人奪走;夜鶯則強壓著心頭的情緒,一邊沉著臉安撫受驚的畢安卡,一邊聽著蘇墨的解釋,時不時向畢安卡問出幾個有引導性的問題,整個休息室裡滿是慌亂的氣息。
足足半個多小時,這場鬧劇才漸漸平息。
畢安卡蜷縮在沙發一角,手裡攥著夜鶯遞來的紙巾,抽抽搭搭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全盤托出,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,每一句都符合她這個執著又單純的記者的性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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