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車緩緩駛入新城區域,窗外的景象與辛迪加的破敗、管理局的冷峻截然不同,像是驟然闖入了另一個世界。
高樓大廈拔地而起,玻璃幕牆折射著璀璨的燈火,將夜空染成流光溢彩的暖金色。磁懸浮列車平穩穿行在樓宇之間,沒有絲毫顛簸,路面上的車輛井然有序,連行人的步伐都帶著一種刻意的優雅。
街道兩側隨處可見反狂厄遮蔽裝置,泛著淡藍色的微光,將一切可能存在的狂厄氣息隔絕在外;現代化的照明、淨水、能源系統全天候運轉,勾勒出這座城市極致的繁榮與規整。
這就是新城,災後世界唯一的超級大都會,自詡人類文明的燈塔。
憑藉對異方晶資源的絕對壟斷,新城建立起無人能撼動的經濟與科技體系,FAC武裝部隊、市議會官僚系統、各種行政機構層層架構,維繫著表面牢不可破的秩序。
霓虹招牌閃爍著奢侈品、高階會所、虛擬娛樂的廣告,行人衣著精緻,談吐得體,每個人都像是被精心打磨過的標本,演繹著文明巔峰該有的模樣。
這裡沒有辛迪加的硝煙,沒有西區的流離失所,彷彿所有的苦難與黑暗,都被這層繁華的外殼徹底隔絕。
蘇墨透過車窗看著這一切,眼底沒有絲毫動容。
他比誰都清楚,這份光鮮之下,藏著怎樣潰爛的核心。
新城從無狂厄汙染,卻有著比狂厄更可怕的罪惡——制度性的冷漠,資本裹挾下的人性異化,階級割裂帶來的極致不公。
它用體面的規則掩蓋暴力,用繁榮的表象粉飾剝削,官商勾結、貧富對立、資訊封鎖、精神空虛早己深入骨髓。
市議會昏庸無能,制定著利於資本的規則;上層權貴沉溺於消費主義的狂歡,用各種違禁品交易快樂、用驚悚藝術尋求刺激,填補內心的空虛;底層民眾在看不見的角落掙扎,卻被新城刻意抹去存在,被貼上“無序”“野蠻”的標籤,徹底排斥在秩序之外。
這裡的惡,從不寫在臉上,而是藏在精緻的西裝革履裡,藏在冠冕堂皇的政治話術裡,藏在對辛迪加、西區的漠視與鄙夷裡。正如卓婭所言,西區的惡還能歸咎於狂厄,可新城沒有狂厄,爛的從來都是人本身。
“局長,蘭利長官的晚宴地點到了。”
夜鶯的聲音將蘇墨的思緒拉回現實,專車穩穩停在一座復古公館門前。
公館外牆被燈光照亮,雕花精緻繁複,門口站著身著禮服的侍者,禮儀周全,眼神卻帶著自上而下的審視,每一個進入這裡的人,都被暗中劃分著階級與價值。
蘇墨整理了一下領口,推門下車,夜鶯緊隨其後,兩人並肩走入公館。
大廳內水晶燈流光溢彩,衣香鬢影,觥籌交錯,小提琴聲悠揚婉轉,權貴們手持酒杯,相互寒暄,笑容得體,話語間卻全是權力與利益的博弈。
有人談論著市議會的最新法案,有人盤算著異方晶的貿易利益,有人隱晦打探著MBCC與第九機關的關係,還有人目光隱晦地掃過蘇墨,帶著探究、忌憚與刻意的拉攏。
這些人,是新城秩序的制定者,也是這座城市罪惡的推手。
他們享受著壟斷資源帶來的榮華,漠視辛迪加的生靈塗炭,靠著剝削與壓迫維繫著自己的體面,卻又站在道德制高點,批判著底層的掙扎。
“看來我們的MBCC局長,終於來了。”
一道慵懶又帶著強勢的聲音響起,蘭利身著一襲銀灰色高開衩晚禮服,搭配黑色綁帶高跟鞋,手持一根裝飾性手杖,緩步走來,酒杯輕抵唇角,眼神銳利如鷹,一眼便看穿了這場晚宴的虛偽。
“蘭利長官。”
蘇墨微微頷首,語氣平靜。
“不必這麼拘謹,今晚這裡只有賓客,沒有上下級。”蘭利抬手,示意侍者遞上一杯酒,隨即壓低聲音,“無主地窟的事,你做得很徹底,但也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。涅槃集團、市議會里的保守派,還有那些靠黑幫貿易牟利的勢力,都在盯著你,今晚這場晚宴,說是晚宴,不如說是一場鴻門宴。”
蘇墨接過酒杯,指尖摩挲著杯壁,目光掃過全場,果然看到了幾張在市議會檔案上見過的面孔,還有涅槃集團的代表,他們的視線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,暗藏算計。
“我知道。”蘇墨輕聲回應,“第九機關的宣告,幫了管理局很大的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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