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身上的禮服面料普通，剪裁也算不上精緻，和周圍賓客量身定製、價值不菲的高定禮服相比，顯得格外廉價，加上毫無貴族禮儀的莽撞舉動，瞬間吸引了全場所有暗藏的目光。
在場的無一不是新城高官、商會巨頭、上流權貴，平日裡連走路都要拿捏著優雅的姿態，談吐舉止處處透著階層優越感，從未見過這般不知禮數的闖入者。
數道探究又鄙夷的目光落在畢安卡身上，很快便有人認出，這個少女根本不在今晚的賓客名單裡，顯然是混進來的外人。
公館負責人一首緊繃著神經，生怕這場匯聚新城頂層勢力的晚宴出半點差錯，見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他不動聲色地朝一旁的侍者使了個眼色，幾名身形高大的侍者立刻心領神會，快步朝著畢安卡圍了過去。
“這位小姐，麻煩您跟我們離開這裡。”為首的侍者臉上掛著公式化的和顏悅色，語氣聽著客氣，可伸手拉住畢安卡手臂的時候，動作卻沒有半分溫柔，力道大得幾乎要攥碎她的骨頭。
“你們幹什麼？我是記者！我有采訪權！”畢安卡下意識地掙扎，緊緊護著懷裡的攝像機，試圖掙脫侍者的鉗制，嘴裡還在不停辯解，“我要採訪MBCC局長，我有機密資料要給他！”
可她的辯解在這群訓練有素、只看指令的侍者面前毫無用處。侍者們根本不理會她的呼喊，也不在乎她口中所謂的機密資料，只想著把這個打亂晚宴秩序的闖入者趕緊清理出去。
幾人架著不斷掙扎的畢安卡，不顧她的反抗，強硬地朝著公館外拖去，少女不甘的喊聲漸漸遠去，很快便被隔絕在厚重的公館門外。
不過短短幾分鐘，剛才的小插曲彷彿從未發生，公館內重新恢復了上流社會晚宴該有的優雅與剋制，小提琴的旋律再次緩緩流淌，賓客們各自收回目光，繼續著虛偽的寒暄與利益交談，彷彿那個試圖探尋真相的記者，不過是一隻無關緊要的螻蟻，隨手便可抹去。
蘇墨收回望向門口的視線，重新看向面前的蘭利，眼底掠過一絲驚訝。
他能看出，那個少女並非惡意，眼底對真相的執著太過純粹，在滿是虛偽算計的新城裡，顯得格格不入。
蘭利則像是收到了手下傳來的隱秘彙報，指尖輕輕摩挲著酒杯邊緣，微微頷首，隨即抬眼看向蘇墨，眼底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，語氣依舊是那副慵懶又強勢的腔調，帶著獨屬於第九機關長官的掌控感：“好了，局長，看來你的長官又得去忙了。”
她微微抬眸，目光掃過宴會廳角落那些依舊暗藏算計的身影，語氣輕描淡寫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凌厲：“地底的那些爪子又忍不住露出來了，有些爛事，總得有人去清理乾淨。”
“真可惜啊，本來還想和我親愛的下屬，跳一支開場舞的。”蘭利輕笑一聲，目光轉而落在蘇墨身後不遠處的夜鶯身上，視線在副官緊繃的側臉和警惕的神情上稍作停留，語氣帶著幾分戲謔，“不過還好，副官小姐應該也不希望你的局長，成為這些別有用心之人的舞伴吧？跟我來換套衣服，順便處理點瑣事。”
她沒有給夜鶯拒絕的機會，語氣看似詢問，實則是不容違抗的指令。
蘭利很清楚，夜鶯對蘇墨的忠誠與擔憂，也明白留在原地，蘇墨難免會被那些心懷鬼胎的權貴圍堵試探，這番舉動，既是抽身離開，也是變相護住自己的下屬。
夜鶯微微蹙眉，湖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遲疑，下意識地看向蘇墨，在得到局長輕微的頷首示意後，才壓下心底的顧慮，快步跟上蘭利的腳步，兩人一前一後，朝著公館內側的休息室走去，很快便消失在賓客的視線中。
蘭利的離開看似倉促，卻在轉身離開的瞬間，不動聲色地釋放出屬於第九機關長官的威言，目光冷冷掃過全場，那些原本盯著蘇墨、蠢蠢欲動想要上前拉攏或試探的權貴們，瞬間感受到了無形的警告，紛紛收回目光，再也不敢輕易將注意力放在蘇墨身上。
不過片刻，周遭那些令人不適的注視感便緩緩消失，蘇墨鬆了口氣，不想再捲入這些虛偽的社交周旋，徑首穿過人群，找了個靠窗的安靜角落站定，靜靜等待夜鶯歸來。
沒過多久，晚宴正式開始。
宴會廳的燈光緩緩變換，變得柔和而暖昧，身著統一制服的侍者、侍女們排著隊伍，端著一盤盤精緻考究的食物緩步走入，銀質餐盤上擺放著造型精美、用料奢華的餐點，散發著誘人的香氣，每一道都彰顯著新城上層的奢靡與精緻。
蘇墨原本就忙於公務，一整天未曾好好進食，此刻看著眼前的食物，難免生出幾分食慾。
他順手從路過的侍者托盤裡拿起一塊裝飾精緻的蘋果派，酥皮的香甜氣息撲面而來，夾雜著果肉的清甜，他微微低頭，剛要張口品嚐，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敲窗聲。
篤、篤、篤———
聲音不大，卻格外清晰，在略顯嘈雜的宴會廳裡，精準地傳入蘇墨耳中。
他微微一愣，心底泛起疑惑，這個角落偏僻，根本不會有賓客前來，怎麼會有人敲窗？帶著這份不解，他緩緩轉頭，看向身後的落地窗。
下一秒，西目相對。
畢安卡扒在冰冷的窗沿上，臉頰被玻璃壓得微微變形，頭上的蘋果髮飾有些歪斜，身上的廉價禮服沾了些許塵土，顯然是剛才被拖出去後，又費盡心思繞到了窗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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