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猜的。”
短短兩個字，輕飄飄落下。
埃莉諾平靜無波的表情，瞬間微微一僵，眼底的淡然裂開一絲細微的縫隙，眉宇間掠過一絲明顯的錯愕與無語。
她預想過無數種答案，以為他是從那個名為枷鎖的特殊能力檢測中察覺，是從第九機關的隱秘線索裡推斷，是從日常言行舉止的違和感中看破，卻萬萬沒想到，對方只輕飄飄給出兩個字——猜的。
哪有人這樣的？
她默默蟄伏守護零多年，小心翼翼隱藏所有痕跡，連頂尖的精神檢測儀器都無法捕捉到她的存在，耗費無數心思掩藏雙魂共生的秘密，結果被人輕描淡寫一句“猜的”輕易揭破。
埃莉諾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吐槽，心底默默腹誹。
平日裡看這位局長待人溫和有禮，沉穩剋制，行事靠譜穩重，頗有君子風度，怎麼偏偏在這種時候，這般隨性敷衍？甚至還有點腹黑腹黑的反差感……難道平日裡的彬彬有禮都是偽裝，骨子裡根本就是個不拘小節、隨性慵懶的衣冠禽獸？
心底念頭翻湧，面上卻依舊維持著平靜清冷的神色，沒有流露過多情緒，只是靜靜看著蘇墨，等待他後續的話語。
事己至此，再隱藏也沒有意義。
既然己經被看破，不如坦然首面，也好看看這位局長，究竟想知曉些什麼，又會如何看待她與零這對共生的姐妹。
蘇墨自然看出了她眼底的無語與錯愕，卻沒有過多解釋，只是緩緩坐回椅子上，目光平靜地看著埃莉諾，語氣誠懇而平和，沒有審問，沒有探究，只有傾聽的誠意。
“我沒有惡意，也不會把你們視作異類或是怪物。”
“我只是想知道你們的過往，想知道你們從何而來，為何雙魂共生，為何你會甘願蟄伏在零的靈魂深處，默默守護。我想了解你們所有的苦難，也想給你們真正的安穩與救贖。”
埃莉諾沉默了片刻，清冷的目光落在蘇墨身上，審視了許久，確認他眼底沒有虛偽，沒有算計，沒有利用，只有純粹的悲憫與善意，緊繃的心防才稍稍鬆動了些許。
她緩緩垂下眼眸，目光落在桌面柔和的光影上，思緒飄回了辛迪加最陰暗的歲月，那段充斥著貧窮、冷漠、背叛、苦難與絕望，鐫刻在靈魂深處，永遠無法磨滅的過往。
漫長的沉默過後，埃莉諾終於緩緩開口，成熟溫潤的聲線，帶著一絲歲月沉澱下來的沙啞與悲涼，慢慢訴說起那段被掩埋在辛迪加黑暗塵埃裡的身世宿命。
“我和零，從來沒有擁有過真正的家，也從來沒有感受過一天像樣的親情。”
“我們沒有父親，從出生開始，就只有一個以風塵為生的母親。”
辛迪加魚龍混雜，秩序崩壞，人性淪喪，底層女子掙扎求生，大多隻能依附聲色風月之地苟活。
她們的母親便是如此，終日混跡在辛迪加昏暗的街巷酒館，靠著出賣身體換取微薄的生計，麻木地活著，眼裡只有生存與私慾，從未有過為人母的溫柔與責任。
那樣混亂漂泊的生活，連自己的溫飽都難以維繫，更不會刻意規避身孕。
母親甚至說不清自己何時懷上孩子，身處辛迪加底層，沒有錢財，沒有渠道，更沒有半點打胎的念頭，就這般渾渾噩噩，任由生命悄然孕育。
埃莉諾是第一個降生的。
降生在辛迪加破敗陰冷的出租小屋，沒有溫暖的襁褓，沒有悉心的照料，只有滿屋渾濁的氣息，和母親麻木冷漠的眼神。
從降生的那一刻起，她就註定與溫暖絕緣，只能在貧瘠與冷漠裡艱難求生。
母親從未盡過半點為人母的義務，不會餵奶，不會照料，不會哄慰哭鬧的嬰孩，依舊日復一日混跡街巷風月之地，任由年幼的埃莉諾自生自滅。
“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低幼時期，勉強活下來的。”埃莉諾的聲音帶著淡淡的蒼涼，“在最懵懂無知的年紀，沒有呵護，沒有溫飽，只能靠著巷子裡偶爾殘留的殘食，靠著骨子裡求生的本能，在辛迪加的泥濘裡掙扎長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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