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別高興太早,我那裡比禁閉室難熬一萬倍。”
蘇晚的話語隨著營區乾熱的微風,毫不留情地砸在唐銳的後腦勺上,隨後她便帶著方震直接走出了通訊連的院子。
唐銳站在禁閉室門口揉著有些痠痛的手腕,看著那個女少尉漸漸遠去的背影,撇著嘴把那張調令仔細地塞進了作訓服的最內層口袋裡。
蘇晚沒有去在意那個話癆通訊兵的反應,踩著林蔭道上有些開裂的水泥地,徑直朝著營區最西側的衛生隊走去。
午後的陽光把衛生隊院子裡的中藥渣曬出了一股有些苦澀的味道,幾個穿著白大褂的軍醫正聚在水池邊,清洗著上午剛用過的那批醫療器械。
蘇晚踩著略顯斑駁的臺階走入衛生隊大廳,濃烈的來蘇水氣味瞬間衝入鼻腔,這是一種能讓每一個上過戰場的老兵都感到莫名心安的味道。
大廳盡頭的藥房裡傳出輕微的玻璃瓶碰撞聲,蘇晚循著聲音走到虛掩的木門前。
透過那道門縫,她看見一個穿著整潔白大褂的年輕軍醫正站在高高的藥櫃前,拿著一箇舊賬本仔細核對著上面的阿莫西林批號。
這個年輕軍醫的身材略顯單薄,鼻樑上架著一副有些年代感的金絲眼鏡,整個人透著一股在野戰部隊裡極難見到的斯文氣質。
蘇晚直接伸手推開那扇虛掩的房門,軍靴的鞋底在地磚上踩出清脆的迴音,徹底打破了藥房裡原本安寧的氛圍。
“姜寒同志,我奉軍區司令部的命令,來徵調你加入特戰籌備組。”
姜寒停下手裡核對藥品的動作,把那個有些泛黃的賬本合攏放在一旁的木桌上,轉過身用一種極為溫和的目光打量著眼前這個氣勢凌人的女少尉。
“蘇少尉的名字這兩天在咱們步兵團可是如雷貫耳,但我只是個拿手術刀的文弱醫生,連最基礎的五公里越野都跑不到及格線,去特戰隊恐怕只會拖你們的後腿。”
他說這番話的時候連語調都沒有任何起伏,甚至還走到旁邊的水池前擰開水龍頭,不緊不慢地清洗著手背上沾染的藥粉。
蘇晚看著這個在前世能夠頂著槍林彈雨衝進敵軍陣地,用自己身體護住戰友,並在毫無麻醉條件的情況下徒手為傷員縫合胸腔動脈的戰地軍醫,胸口不受控制地湧起一陣酸澀。
她走到水池邊果斷關掉了那個正在流水的龍頭,直接切斷了姜寒這種想要用日常瑣事來逃避話題的退路。
“我要的不是一個能扛著機槍衝鋒陷陣的步兵,而是一個能夠在直升機到達之前,把戰友從閻王爺手裡硬生生搶回來的戰創外科領軍人。”
姜寒拿過旁邊掛著的白毛巾擦乾手上的水漬,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被理解的疲憊,語氣裡多出了幾分無奈的勸誡。
“蘇長官,這裡是西南邊防步兵團的大後方,我們衛生隊每天要處理上百個因為日常訓練而受傷的戰士,我的價值在於保障這個大型營區的正常運轉。”
他將毛巾整齊地掛回原位,指著外面大廳裡那些排隊等待換藥計程車兵,繼續試圖打消蘇晚這個在他看來極其荒謬的念頭。
“把我抽調去一個只有十幾個人的特戰小隊,是對全團醫療資源的一種極大浪費,我不能因為一紙調令就扔下外面那些需要我的戰友。”
蘇晚沒有去看外面那些因為擦傷或者崴腳而坐在長椅上計程車兵,她緊緊盯著姜寒那張還沒有經歷過戰火洗禮的面龐,丟擲了最直擊靈魂的質問。
“你覺得給他們包紮那些在訓練場上磕出來的皮外傷,就是你穿上這身軍裝的最高追求了嗎。”
姜寒皺起眉頭,似乎對蘇晚這種輕視常規醫療工作的強硬態度感到有些不滿。
“不管傷口是怎麼造成的,作為醫生,我的職責就是減輕他們的痛苦。”
蘇晚直接走到藥櫃前,伸手拿起一瓶用來止血的雲南白藥,在手裡輕輕掂量了兩下,隨後將那個白色的小瓶子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“可是在真正的戰場上,那些被大口徑狙擊步槍打穿肺葉計程車兵,那些被反步兵地雷炸斷雙腿的尖兵,那些因為熱帶雨林裡的變異毒蟲而全身潰爛的偵察員,他們根本等不到被送進這種寬敞明亮的手術室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