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恐懼不丟人,但我們必須戰勝它,明天我陪你單獨訓練。”
蘇晚將按在馮濤肩膀上的手掌收了回來,從爛泥地裡站直了身體,帶著水滴的作訓褲腿在寒風中貼緊了膝蓋骨。
營區的燈光在第二天清晨還未完全亮起的時候,水庫邊緣的霧氣比昨日更加濃重,甚至帶著一絲刺骨的寒意。
馮濤獨自一人站在通往淺水區的水泥臺階上,腳趾死死扣著那雙防滑戰術靴的邊緣,眼睛盯著那片隨著風浪上下起伏的綠水,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短促且慌亂。
“你的肌肉現在繃得像一塊生鐵,如果帶著這種狀態入水,不到十秒鐘你的體能就會被過度消耗殆盡。”
蘇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他的身後,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黑色速乾衣,完美的肌肉線條在布料下展現出一種蓄勢待發的狂野力量。
她越過馮濤直接走進了剛沒過小腿肚的淺水區,冰涼的水花濺落在她的皮膚上,但她甚至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。
姜寒提著一個帶有紅十字標識的醫療急救箱走到岸邊的亂石堆旁,拿出一個行動式心率監測儀在手裡擺弄著。
“教官,人在經歷過瀕死體驗後產生的水下恐懼症,從醫學角度來說屬於創傷後應激障礙的一種,強行脫敏可能會導致更嚴重的心理崩潰。”
姜寒出言提醒著蘇晚,語氣裡帶著一個專業軍醫對非理智特訓的嚴厲警告。
蘇晚轉過身面對著站在臺階上不敢邁出下一步的馮濤,向他伸出了那隻佈滿槍繭的右手。
“我們不強行跨越,我只教你如何重新建立在水裡的控制權,第一步,走下來,水只到你的大腿,淹不死你。”
馮濤看著蘇晚那隻沒有絲毫動搖的手,咬緊牙關強行壓制住胃部翻滾的噁心感,邁著僵硬的步子一點點挪進了水裡。
當水面剛剛觸及他腰帶的位置時,他整個人猛烈地顫抖了一下,呼吸瞬間變得毫無規律。
“停在原地,不要再往前走了,現在把你的注意力從水面轉移到你的呼吸上,跟著我的口令做橫膈膜深呼吸。”
蘇晚沒有去拉他,而是用一種充滿掌控力的節奏開始引導這個陷入恐慌的老兵。
“吸氣,感受胸腔向兩側擴張,把氣體壓進肺部最底層的肺泡,保持三秒,然後緩慢吐氣。”
一上午的時間,蘇晚就帶著馮濤站在這片不到一米深的水裡,沒有讓他做任何潛水動作,只是反覆練習著站在水中的呼吸調節。
不遠處的防波堤上方,秦嶺和林嘯等人正趴在水泥欄杆上,看著下方這場異常安靜且漫長的特殊加練。
秦嶺抓了一把有些發癢的短髮,粗著嗓子對旁邊的人發表著自己的看法。
“我以為蘇教官會直接把老馮踹進深水坑裡灌個半死,畢竟這才是她折磨我們的常規路數,今天這算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。”
石磊將目光從水庫邊緣收回,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裡透著超出年齡的戰術洞察力。
“因為教官知道,逼迫只能讓人屈服於暴力,但無法消除內心的恐懼,她現在是在用戰術心理學一點點拆解老馮腦子裡的那顆定時炸彈。”
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裡,這場拉鋸戰依然在水庫邊緣有條不紊地推進著。
蘇晚開始引導馮濤在淺水區將下巴浸入水中,然後再慢慢過渡到只讓口鼻沒入水面。
每當馮濤出現想要退縮或者呼吸急促的先兆時,蘇晚總會用那極度平穩的聲音將他從恐慌的邊緣強行拽回來。
第三天的下午,天空中飄起了細密的凍雨,砸在水庫的水面上激起一片細碎的白沫。
蘇晚帶著馮濤已經退到了距離岸邊三十多米的深水區域,這裡的水底地形複雜,腳下完全踩不到任何能夠借力的泥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