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最後一次試煉,你現在已經完全掌握了水下壓強的規律,那條藏在你記憶裡的河早就乾涸了。”
蘇晚踩著水讓自己保持在馮濤的對面,兩人的距離不到半米。
姜寒坐在一條隨波盪漾的軍用充氣橡皮艇上,手裡舉著防水擴音喇叭,目光緊緊盯著在風雨中浮沉的兩個人。
“馮濤,你的當前靜息心率已經下降到七十五,身體沒有出現應激反應的生理指徵,各項資料處於完全可控狀態。”
馮濤在深水中深吸了一口帶著雨水的冰冷空氣,用力點了點頭,看著蘇晚的眼睛。
“報告教官,我準備好了。”
隨著蘇晚做了一個下沉的手勢,兩個人同時放棄了踩水動作,任由身體在重力的拉扯下向著幽綠色的水底深處潛去。
水流瞬間淹沒了所有的聽覺,水壓從四面八方擠壓著馮濤的耳膜和胸腔,那種熟悉的幽閉感再次試圖侵襲他的大腦。
但就在恐慌即將冒頭的那一瞬間,他睜開眼睛,看到蘇晚就在自己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懸停著。
蘇晚在水下打出了一個戰術手語,要求他注意調整肌肉的鬆弛度,那套極度冷靜的動作成了穩定馮濤心神的最後一道定海神針。
時間在冰冷的水底變得極為緩慢,肺裡的氧氣被一點點榨乾,胸腔裡開始傳來一陣陣想要強行呼吸的刺痛感。
但這一次,馮濤沒有像第一天那樣瘋狂揮舞手臂,他學著林嘯的樣子,強行將心跳放緩,把剩餘的每一絲氧氣都精打細算地送往核心器官。
當肺部的憋悶感達到人體所能承受的物理極限時,蘇晚才在水下打出了一個向上方升浮的撤離手勢。
兩人猶如兩條衝破水面的黑色逆戟鯨,幾乎在同一時間破開水庫的表層波浪,將隱忍多時的空氣混合著肺部的廢氣猛烈噴吐而出。
“兩分零五秒,老馮你在深水坑裡扛過了兩分鐘的生死線,你他孃的終於熬過來了。”
秦嶺站在遠處的防波堤上,不管不顧地對著水面扯著嗓子大吼了一聲,興奮地把手裡的作訓帽直接摔在地上。
蘇晚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,看著還在水裡大口喘息卻已經完全沒有了恐慌神色的馮濤,冷硬的嘴角破天荒地向上牽扯出一個極小的弧度。
“記住你在水底保持的那種冷靜,這是你通往頂級突擊手必須要跨過去的一道檻,你今天做得很好。”
這是蘇晚組建這支特戰分隊以來,極其罕見地當著全隊的面,給出一個沒有任何附加條件的正面表揚。
馮濤被這句突如其來的肯定砸得有些發懵,只能藉著大雨掩蓋住自己眼底有些泛紅的溼潤。
當晚的營房裡散發著一股濃重的紅花油氣味,隊員們全都四仰八叉地躺在木板床上恢復著被凍僵的體力。
周遠靠在床頭,用腳踢了踢睡在下鋪的馮濤的床架子,打破了宿舍裡那種昏昏欲睡的安靜。
“老馮,今天蘇教官那句誇獎可算是破了天荒了,你小子現在是不是覺得走路都帶著風。”
馮濤合上手裡那個封面有些破舊的筆記本,手指在略顯粗糙的紙頁上摩挲了兩下,轉過頭看著透過窗戶照進來的月光。
“以前在這個隊裡我總覺得自己是個只會拆炸彈的老粗,是最容易拖後腿的那個弱點。”
他把日記本塞到枕頭下面,重新躺回堅硬的木板床上,聲音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低沉且有分量。
“教官教會我的不是游泳,是面對恐懼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