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知許接過，袋子沉甸甸。裡面不是泡麵，是一本封皮發黑的存摺，影印件疊成西折，邊緣磨得發毛。存摺抬頭印著“儲蓄所”，戶名欄手寫：“何建國”。最後一筆記錄：2009年3月14日，存入320萬元，備註：“許兒十八歲生日禮物”。
日期是盛遠舟籤協議前一天。金額是地款的十分之一。
“密碼。”姜照眠靠在櫃子上，剝開泡麵蓋，叉子戳著餅乾塊，“你生日。六位數。”
何知許盯著存摺影印件，指尖觸到紙面粗糙顆粒感。“你從哪弄的？”
“當年的事，我查了八年。”姜照眠嘴裡含著餅乾，含糊不清，“何叔進去前，把存摺原件塞進我媽縫紉機底座。後來我媽下崗賣廢品，我才翻出來。原件在我手裡，這影印件留給你。”
“你當年查這個，被開除公職？”何知許問。
“查得太細，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。”姜照眠聳聳肩，笑容沒到眼底，“檔案局科長職位換來的教訓：體制內不養閒人。現在靠給人找貓、查戶口、偷拍出軌維生，勉強餬口。”
何知許把存摺影印件塞進內袋，貼著皮膚的位置。她翻回捲宗撕毀處，用手機拍下殘邊鋸齒，又拍了判決書上“虛構合同”那行字。
“三分鐘。”姜照眠看眼表，“大爺巡到樓梯口了。”
何知許合上卷宗，推回抽屜，轉身鎖櫃子。指紋鎖綠燈還亮著，她貼上那張健身房卡殘留膠帶，蹭掉指紋痕跡。
“走。”她先出門。
走廊盡頭，手電筒光柱掃過來，伴隨拖鞋拍地聲：“誰在那兒？巡查！”
姜照眠罵了句：“憋說話，跟我走。”
他一把拽住何知許手腕，反方向衝向消防樓梯間。何知許跟著跑，膝蓋舊傷在落地瞬間絞痛，像生鐵釘子釘進髕骨縫隙。她咬牙沒出聲，左腿發力帶著右腿躥樓梯。
樓梯間沒燈，只有窗戶漏進雨夜微光。姜照眠跑在前面，對講機突然炸出電流音：“發現可疑人員，二樓檔案室方向，全員攔截！”
“聲控報警器！”姜照眠回頭瞪她，“你碰櫃子鎖時觸動了！”
何知許心頭一緊。卷宗鎖舌復位時的金屬脆響，在這個安靜樓裡，足夠觸發老式聲控探頭。
“跳窗。”姜照眠指著半層平臺上那扇鐵窗，鏽跡斑斑，窗框縫隙塞著報紙團，“三米高，草坪軟。”
何知許看了眼窗，再看姜照眠。他己經翻窗出去了，雨中背影一晃，落地滾翻，動作利落得不像個西十歲失業中年。
樓梯腳步聲逼近，手電光掃過牆面。何知許沒猶豫，扒住窗沿翻出去。雨水瞬間澆透髮梢，冷風灌進領口。她懸在半空，右膝著地緩衝——痛覺炸開，視線發黑一瞬。
“站起來！別躺那兒裝死！”姜照眠在草坪上低吼，伸手拽她胳膊。
何知許借力站起，右腿繃不首，拖著跛腳往圍牆缺口跑。身後保安喊聲、哨音、手電光亂舞。圍牆缺口被磚頭堵半截，姜照眠一腳踹開，鑽出去。何知許側身擠過，粗糙磚面蹭破手臂，血珠滲出，被雨水沖淡。
外面是廢棄廠區，野草齊腰，遠處高架橋車流轟鳴。姜照眠攔了輛網約車，拉開後門塞進她：“去城東舊貨市場，別回住處。”
何知許癱在後座，雨水從髮梢滴在風衣上，匯成小窪。膝蓋腫脹得厲害，褲腿繃緊。她從內袋摸出存摺影印件，對著車頂閱讀燈看那行備註：許兒十八歲生日禮物。
生日密碼。六位數。
手機螢幕亮起，微信彈出姜照眠發來的定位：【老鼠洞地下錢莊，楚驚鴻等你。存摺原件在他手裡，想拿回去得談條件。】
何知許合上手機，靠在頭枕上，雨刷器在前擋風玻璃上來回刮，切開水簾，又合上。她閉上眼，指尖還在隱隱發麻——卷宗撕毀頁邊緣的鋸齒感，像把鈍刀，鋸在十五年前的謊言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