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？”
“你看。”
劉恆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抬起頭，然後頓住了。
天上一道流光。
那道流光是從東面來的，速度極快，在晨曦裡劃過一道細細的白線，像有人在青灰色的天幕上蘸著銀粉畫了一筆。白線越來越近，越來越大，等到了近前才看清是一個人——準確地說，是一個踩著什麼東西凌空飛來的人。
那身影衣袂飄飄，在晨風裡獵獵作響，周身隱隱籠著一層淡紫色的光暈，像是什麼無形的氣罩裹著她。飛到了村子上空，那人停住了，懸在半空中低頭往下看。
劉恆眯起眼睛。
那是個年輕女子，看面相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，穿著一身他從未見過的衣裳——料子滑亮如水波，顏色像是雨後的遠山，又像是深潭底下沉著的一抹黛青。髮髻高挽，簪著一支銀光閃閃的短簪，腰間掛著一枚玉佩，玉色溫潤，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瑩光。
她踩著的東西，是一柄劍。
劍身狹長，通體銀白，被她踩在腳下紋絲不動，像是生了根一樣懸在半空中。
張若靈“哇”了一聲，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。
村子裡也陸陸續續有人注意到了天上的異狀。王嬸從院子裡跑出來，手裡的簸箕都忘了放下，仰著頭傻愣愣地看著。陳老漢拄著柺杖走到巷口，眯著花眼抬頭望，下巴上的鬍子抖了又抖。蹲在路邊劈柴的幾個年輕漢子也停了手裡的活計，斧頭舉在半空忘了落下去。
等劉恆和張若靈從坡上下來的時候，幾個孩子還在原地蹲著。狗剩手裡那個饅頭己經捏得不成樣子，見他們回來了趕緊背過手去藏起來。丫丫倒是大方些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，朝劉恆咧開嘴笑了笑，露出一顆缺了的門牙。
劉恆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不算笑，但比從前那張渾渾噩噩的臉上多了一點活人氣。
丫丫“誒”了一聲，扭頭對鐵蛋說：“哥！阿劉哥剛才看我了！”
鐵蛋“嘖”了一聲把她拽走了。
紫菱從劍上落下來的時候，幾個孩子正好躲在坡下的灌木叢後頭。丫丫張大了嘴巴，狗剩手裡的饅頭終於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鐵蛋一把捂住丫丫的嘴，自己也看得眼睛都首了——那個女人從天上飛下來，衣裳漂亮得不像話，還會發光。
“仙……仙人……”狗剩哆嗦著說。
那女子居高臨下地掃了一圈，目光最後落在了劉恆身上。
她的視線在他身上停了片刻，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，然後她斂了氣息，身形一沉，從那柄劍上輕輕落了下來。劍光一閃，那柄劍在她落地之前不知怎麼就收進了袖中，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。
她落在村巷中間，靴尖沾著清晨的露水，衣裙下襬紋絲不亂。
“冒昧打擾。”她開口了，聲音清泠泠的，像溪水撞在石頭上，“在下紫菱，想問諸位一件事——”
她抬起手，指向後山的方向，正是那棵被雷劈過的柿子樹所在的方位。
“昨日午時前後，可曾有人在那附近渡劫？”
村民們面面相覷，誰也沒聽懂“渡劫”是什麼意思。王嬸把簸箕往懷裡摟了摟，訥訥地說：“渡……渡什麼？昨兒下午是打了個雷，把我們家阿劉娃子給劈了……”
紫菱的目光微微一凝，落在了劉恆身上。
她上下打量了他幾眼，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，邁步朝他走了過來。走得不快，步子卻帶起了一陣極輕的風，吹得劉恆額前碎髮微微拂動。
“你？”她走到他面前三尺的距離停住，微微歪了歪頭，像是在看一件什麼稀罕物件，“昨日那道雷，劈的是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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