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叉碰撞的聲音,太吵了。
我低頭看著盤子裡切好的牛排,三分熟,切面還滲著血水。顧臨淵總是記得我最喜歡的熟度,就像我記得他每次遞水杯前,拇指會在杯沿輕輕摩挲兩下。
那個動作太細微了,若不是死過一次,我永遠都不會注意。
胸口又開始悶了。那種熟悉的窒息感順著食道往上爬,像是有人掐住了我的喉嚨,又像是肺裡灌滿了水。我放下刀叉,手指在桌布上輕輕擦過,汗珠滲進高階法蘭絨的紋理裡。
“怎麼了?”對面的聲音溫柔得像春日的風。
我抬頭,對上那雙讓我沉溺了兩輩子的眼睛。顧臨淵微微側著頭,暖黃色的燈光打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,溫柔得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人。
我曾經以為,這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表情。
“沒。”我扯出一個笑,“可能是吃太快了,胃有點不舒服。”
他放下刀叉,伸手要探我的額頭。我本能地後仰了三釐米。
就三釐米。
他的手頓在半空,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光。快得像錯覺。
“念念,你是不是有心事?”他的聲音依舊溫和,收回手的動作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,“高考成績出來了,我知道你壓力大,但……”
“對,”我打斷他,“成績出來了,我全省第三,你說過要帶我來米其林慶祝的。”
他笑了,眉眼彎彎的,好看得讓人心疼。
“是,答應你的都記得。”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,推到桌面中央,“開啟看看。”
我的指尖剛觸到盒子表面的絨布,腦海裡突然炸開一個畫面——
同樣的餐廳,同樣的燈光,同樣的他。我開啟這個盒子的瞬間,看到了裡面那條精緻的手鍊,笑得像個傻子。他親手給我戴上,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瓷器。
然後我喝了他遞過來的那杯水。
白色的粉末沾在杯沿,很快溶解在水裡。我看到自己的手開始發抖,看到自己從椅子上滑落,看到他低頭俯視我的眼神——
那是獵人在欣賞獵物嚥氣時的眼神,冷漠、專注,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足。
我掙扎著伸手,想要抓住他的褲腳。
他後退一步,語氣溫柔得像哄孩子入睡:“念念,別怕,很快就不疼了。”
……
“嘔——”
我猛地收回手,乾嘔聲把旁邊幾桌客人都驚動了。周圍投來嫌棄和詫異的目光,服務員快步走過來詢問情況。
顧臨淵皺眉站起來,繞過桌子扶住我的肩膀:“是不是吃壞肚子了?我帶你去醫院。”
他的手掌溫熱,帶著淡淡的雪松香。那股曾經讓我無比安心的氣息,此刻卻讓我胃裡翻江倒海。
我推開他,站起來往洗手間的方向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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