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開始。”陳長庚低喝一聲。
風箱再次呼哧作響。爐火在風箱的催動下，發出低沉的轟鳴聲，像是一頭被喚醒的巨獸。鐵錠在爐膛裡慢慢變紅，從暗紅變成櫻桃紅，再從櫻桃紅變成亮橙色。
趙老三深吸一口氣，雙手緊握鐵錘，高高舉起，然後狠狠砸下。
“叮——”
第一聲錘響，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脆。火星西濺，像是一場微型的煙火。
“叮——”
第二聲，第三聲……錘聲越來越密集，越來越有節奏。阿牛的風箱聲、趙老三的錘聲、王嬸換水的嘩啦聲，交織在一起，構成了一首粗獷而有力的夜曲。
陳長庚站在一旁，像一個冷靜的指揮家。他的目光在爐火、鐵錠、錘子和水面之間來回掃視，每一個細微的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睛。
“阿牛，慢一點。”
“趙老三，偏了半寸，往左打。”
“王嬸，換水。”
他的指令簡短而精準，沒有一絲多餘的廢話。每一次指令，都恰到好處地落在最關鍵的節點上。
阿牛拉風箱拉到後來，胳膊己經酸得快要抬不起來了。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流下來，流進眼睛裡，澀得生疼。但他不敢擦，也不敢停。他死死盯著爐膛裡的火，看著鐵錠在火中慢慢變軟，變成一塊可以任由他們揉捏的泥。
他忽然明白了掌櫃的話。
他們不是在打鐵。他們是在把自己的命，一點一點地砸進這塊鐵裡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第一把刀胚終於成型了。
那是一把狹長的橫刀，刀身筆首，刀刃處還帶著一層薄薄的氧化皮。它靜靜地躺在鐵砧上，散發著餘熱，像是一個剛剛完成蛻變的嬰兒。
陳長庚用鐵鉗夾起刀胚，放進旁邊的水桶裡。
“嗤——”
又是一股白汽升騰。這一次，白汽裡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味。
陳長庚把刀從水裡撈出來，放在磨石上，開始打磨刀刃。他的動作很慢，很專注，像是在雕琢一件藝術品。
“掌櫃的，”阿牛終於忍不住開口了，聲音嘶啞得不像話，“這刀……叫什麼名字？”
陳長庚停下了手裡的動作。他抬起頭，看著東方漸漸泛起的魚肚白。
“名字不重要。”他淡淡地說，“重要的是，它砍下去的時候，不會捲刃。”
他把刀遞給趙老三。
“拿去吧。從今天起，你就是這把刀的主人。”
趙老三雙手接過刀，眼眶瞬間紅了。他緊緊握著刀柄，像是握住了自己的命。
陳長庚沒有再看他。他轉過身，繼續打磨第二把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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