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火把的光在他眼中跳動。
“此女剛烈，父亡夫死，心中悲憤至極。”林沖緩緩道，“殺之，可惜一身武藝；辱之，有損梁山名聲。公明哥哥欲親自勸導，本是好意。但男女有別，恐生閒話。”
他看向晁蓋：“不如交由內子貞娘暫且看管。貞娘性情溫婉，通曉事理，由她慢慢勸導，或可見效。”
話音落下，堂內陷入沉默。
宋江臉色變了變。他盯著林沖，袖中的手又握緊了。那扈三娘英武美貌，他確實存了幾分心思。若能納為妻室，一來得此助力，二來……也算是對林沖某種隱晦的制衡。
可如今，林沖一句話，就要把人交給他妻子？
“林教頭，”宋江勉強笑道，“尊夫人賢良淑德，自是妥當。只是這勸導俘虜之事，恐勞她費心……”
“無妨。”林沖打斷他，“貞娘在山上也無甚事做，正好有個伴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卻堵死了宋江所有話頭。
晁蓋看了看兩人，沉吟片刻。
“林教頭所言，思慮周全。”他最終開口，“錢糧留三成賑濟百姓，俘虜願留者整訓，願去者遣散。聞達暫囚，扈三娘交林娘子看管。諸位以為如何？”
花榮、楊志幾乎同時抱拳：“謹遵哥哥將令！”
石秀、時遷等人也紛紛附和。
吳用羽扇輕搖，看了宋江一眼，緩緩道：“林教頭之策，確為長遠之計。收買民心，乃立身之本。”
公孫勝撫須點頭：“善。”
宋江坐在那裡，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。他提出的三條，被林沖一條條駁倒，而眾人竟都贊同。這議事堂上，還有他說話的份嗎？
“公明賢弟？”晁蓋看向他。
宋江深吸一口氣，擠出一絲笑容：“林教頭思慮周詳，小弟……無異議。”
他說得艱難，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。
“好！”晁蓋拍板，“那就這麼定了。明日便開始處置。”
議事散了。
眾人陸續離開。林沖與花榮、楊志走在最後，低聲商議著明日整訓降卒的細節。宋江站在堂外，看著他們的背影，夜風吹來，他只覺得渾身發冷。
“公明哥哥。”
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宋江回頭，見是王英。這矮腳虎今日在戰場上撿了條命，此刻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“何事？”宋江語氣不善。
王英搓著手，湊近些，壓低聲音：“哥哥，方才議事，小弟都聽見了。那扈三娘……當真要交給林娘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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