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沖繼續向前走。他需要親眼看看這座剛剛被攻佔的州城。
高唐州不算大城,但作為州府,城牆堅固,街道規整。昨夜的火攻主要集中在西門附近,大部分城區並未受到嚴重破壞。此刻,街道上除了搬運屍體計程車卒和哭泣的百姓,還有一些膽大的商販已經支起了攤子,賣些簡單的吃食。燒餅的焦香混在血腥味裡,形成一種怪異的市井氣息。
林沖在一處茶攤前停下腳步。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,正顫巍巍地往爐子裡添柴。
“老丈,生意可還做得?”
老漢抬頭看見林沖一身染血的勁裝,嚇得手一抖,柴火掉在地上:“軍、軍爺……小老兒這就收攤,這就收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林沖在簡陋的木凳上坐下,“來碗茶。”
老漢愣了愣,連忙應聲,手腳麻利地倒了一碗粗茶端過來。茶水渾濁,帶著劣質茶葉的澀味。林沖喝了一口,目光掃過街道。
幾個孩童躲在巷口探頭探腦,看見他看過來,又嚇得縮了回去。遠處傳來馬匹的嘶鳴聲,是梁山軍在清點繳獲的戰馬。更遠的地方,府衙方向升起炊煙,應該是埋鍋造飯了。
“老丈,城裡糧價如何?”林沖忽然問。
老漢愣了愣,小心翼翼道:“回軍爺,前些日子還好,自從……自從高知州抓了柴大官人,關了城門,糧價就漲了三倍。窮人家,都快吃不上飯了。”
林沖沉默片刻,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放在桌上。
“茶錢。”
“軍爺,這、這太多了……”
“拿著吧。”林沖起身,走向府衙方向。
他需要和宋江談談。不僅僅是戰利品分配,還有這座城的處置,以及那些俘虜的官兵。
府衙大堂已被臨時清理出來,作為梁山軍的議事廳。昨夜的血跡被草草沖洗過,但磚縫裡還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。空氣中飄散著石灰粉的味道,混合著檀香——不知是誰點了一炷香,試圖掩蓋血腥氣。
林沖走進大堂時,裡面已經聚集了二十餘名頭領。宋江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,吳用、公孫勝分坐左右。晁蓋坐在宋江下首,臉色有些疲憊,但精神尚可。其他頭領或坐或立,低聲交談著。
大堂中央擺著一張長桌,上面鋪著高唐州的城防圖。幾個木箱堆在牆角,箱蓋敞開,露出裡面白花花的銀錠。
“林沖兄弟來了。”宋江見到林沖,臉上露出笑容,招手道,“快坐。就等你了。”
林沖抱拳行禮,在晁蓋對面坐下。他的位置很微妙——既不靠近宋江的核心圈,也不在邊緣,正好處於一個可以觀察所有人的角度。
“人都齊了。”宋江清了清嗓子,聲音在大堂裡迴盪,“昨夜一戰,仰仗眾兄弟用命,咱們攻破了高唐州,救出了柴大官人。此乃大勝!”
眾頭領紛紛附和,氣氛熱烈起來。
宋江抬手壓了壓,繼續道:“柴大官人傷勢不輕,我已安排最好的郎中診治,需要靜養些時日。至於戰果——”他看向吳用,“學究,你來說說。”
吳用捻鬚起身,走到長桌前。
“昨夜一戰,我軍陣斬官兵八百餘人,俘虜三百餘。繳獲戰馬一百二十匹,盔甲兵器若干。”他頓了頓,指向牆角的木箱,“府庫已清點完畢,得現銀三萬七千兩,銅錢十五萬貫,糧米八千石,絹帛三千匹。”
大堂裡響起一陣吸氣聲。這些數字,對梁山來說是一筆巨大的財富。
“好!”晁蓋一拍大腿,“有了這些錢糧,咱們梁山又能壯大不少!”
宋江微笑點頭,但林沖注意到,他的笑容並未到達眼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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