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方案很穩妥，也很符合宋江一貫的作風——既要實利，也要名聲。
眾頭領紛紛點頭，顯然大多認同。
林沖卻在這時開口了。
“公明哥哥，林沖有幾句話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。
宋江笑容不變：“兄弟但說無妨。”
林沖起身，走到長桌前。他的手掌按在城防圖上，指尖正好壓在高唐州的位置。
“錢糧要運，但可否留出一部分，賑濟城中貧民？”他的聲音平靜，卻字字清晰，“昨夜我巡視街道，見百姓面有菜色。高廉閉城搜捕柴大官人時，糧價飛漲，窮苦人家已難以為繼。若我們盡數取走錢糧，一走了之，這些百姓如何過冬？”
大堂裡安靜了一瞬。
吳用捻鬚的手停了下來。公孫勝睜開半閉的眼睛。晁蓋皺了皺眉，欲言又止。
宋江臉上的笑容淡了些：“林沖兄弟仁心，哥哥明白。只是……咱們梁山萬餘兄弟也要吃飯。何況賑濟百姓，耗費巨大，咱們哪有那麼多餘糧？”
“不需多。”林沖道，“從八千石糧米中撥出五百石，設粥棚三日，足以讓最窮苦的人家撐過這個冬天。五百石，不到一成。”
“五百石也是糧！”一個聲音響起。
林沖轉頭，看見說話的是李逵。這黑大漢瞪著眼睛：“咱們兄弟拼死拼活打下來的糧食，憑啥白給那些不相干的人？”
“鐵牛！”宋江喝止。
李逵悻悻閉嘴，但臉上仍是不服。
林沖沒有理會李逵，目光重新看向宋江：“公明哥哥，梁山舉的是‘替天行道’大旗。若只顧自家兄弟吃飽，對百姓疾苦視而不見，這‘道’字，未免虛了些。”
這話說得重了。
大堂裡的氣氛驟然緊繃。幾個頭領交換著眼神，誰也沒敢接話。
宋江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。他盯著林沖，良久，才緩緩道：“林沖兄弟說得在理。那就……撥三百石糧，設粥棚兩日。吳學究，此事你來安排。”
吳用連忙應聲。
林沖知道，這已經是宋江的讓步。他不再糾纏，轉而指向地圖上的另一個點。
“還有一事。高唐州乃州府，地處要衝，北通河北，南連山東。”他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官道滑動，“此地失陷，朝廷必派大軍來剿。公明哥哥主張即日撤軍，林沖贊同。但——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掃過眾頭領。
“我們可否留下少量精銳，化裝潛伏，在此建立秘密據點？”
此言一齣，大堂裡頓時響起一片低語。
“留人潛伏？”
“這……太冒險了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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