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然,自然。”宋江連連點頭,“宋某也只是先與大家說說這個想法。來,大官人,再飲一杯!”
兩人又碰了一杯。
宴席繼續。
酒過三巡,氣氛愈發熱烈。李逵已經脫了上衣,光著膀子跟阮氏三雄拼酒,吼聲震天。劉唐和雷橫在划拳,輸了的連喝三碗,面紅耳赤。女眷那邊,扈三娘和孫二孃坐在一起,低聲說著什麼,偶爾抬頭看向男賓這邊,目光在林沖身上停留片刻,又迅速移開。
林沖吃得不多,酒也喝得剋制。
他聽著周圍的喧譁,聞著酒肉香氣,感受著身下粗糙木凳的硬度,心中卻異常平靜。前世在大理皇宮,他參加過無數宴席,比這奢華百倍,精緻千倍。但那些宴席上,每個人都戴著面具,每句話都藏著機鋒,每杯酒都可能有毒。
相比之下,梁山這粗糙的慶功宴,反而更真實。
真實得讓人能看清每個人的臉,聽清每句話裡的意圖。
“林教頭。”
一個聲音在身旁響起。
林沖轉頭,見石勇端著酒碗過來,在他身邊坐下。石勇臉上帶著酒意,眼睛卻亮得驚人:“教頭,我敬你。”
兩人碰碗,一飲而盡。
石勇放下碗,壓低聲音:“那兩個兄弟……找到了。”
林沖手指微微一緊。
“如何?”
“還活著。”石勇的聲音有些發顫,“塌方處挖通了,兩人被壓在碎石下面,受了些傷,但性命無礙。陳七已經把他們送到後山醫館了。”
林沖閉上眼睛,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再睜開時,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。
“好。”
他只說了一個字,卻重如千鈞。
石勇看著他,忽然道:“教頭,今日宴上,宋公明那些話……”
“聽到了。”林沖打斷他,聲音平靜,“不必多說。”
石勇張了張嘴,最終化作一聲嘆息,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,仰頭灌下。
宴席持續到深夜。
月上中天時,晁蓋已經醉得有些搖晃,被兩個小嘍囉扶著回去歇息。宋江也面帶醉意,卻仍強撐著與眾人周旋,直到大部分頭領都離席,才在戴宗的攙扶下離開。
林沖是最後一批走的。
他走出聚義廳時,夜風正涼,吹散了滿身的酒氣。山寨裡點起了火把,橘紅色的火光在夜色中搖曳,將山道照得明暗不定。遠處傳來巡夜士卒的腳步聲和隱約的交談聲,更遠處,是梁山泊浩渺的水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