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揹著事?”朱貴挑眉,“什麼事?”
“人命官司。”林沖直視他的眼睛,“在滄州,殺了幾個狗官差。”
他說這話時,語氣平靜,但那雙眼睛裡卻閃過一絲狠厲。那是真正殺過人的眼神,藏不住,也裝不出來。
朱貴沉默了。
他重新打量林沖。眼前這人雖然衣衫破舊,臉上蒙塵,但身姿挺拔,握棍的手穩如磐石,說話時氣息綿長,分明是練家子。尤其是那雙眼睛,銳利如鷹,又深沉似潭,絕不像尋常逃難的流民。
還有他身後那個“妹子”——雖然低著頭,但身段窈窕,手指纖細,皮膚雖被灰土遮掩,卻仍能看出底子極好。這樣的女子,怎麼會是逃難的村姑?
疑點太多。
朱貴心中迅速盤算。若是尋常投奔的,他直接打發走便是。但眼前這人……氣度不凡,又自稱揹著人命官司,若是真有些本事,送上山寨,或許能得寨主賞識。可若是官府派來的細作……
“客官怎麼稱呼?”朱貴問。
“姓林,單名一個衝字。”林沖道,“江湖落魄人,沒什麼名號。”
“林沖……”朱貴重複了一遍,點點頭,“林兄弟稍坐,我去灶間看看早飯。”
他說著,轉身進了後廚。
林沖在桌邊坐下,張貞娘挨著他坐下。兩人都沒說話,只是靜靜等著。灶間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,還有朱貴低聲吩咐夥計的聲音。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,朱貴端著一盤饅頭、兩碗稀粥出來。
“粗茶淡飯,林兄弟將就些。”朱貴將飯菜放在桌上,自己也拉了張凳子坐下,“不瞞林兄弟,你這事……我做不了主。梁山有梁山的規矩,新人入夥,得寨主點頭。”
林沖拿起一個饅頭,掰開,熱氣騰騰。“那就勞煩朱掌櫃通稟一聲。”
“通稟可以。”朱貴看著他,“但林兄弟得明白,山寨不是善堂。寨主若問起你的來歷、本事,你須得如實說。若有半句虛言……”他笑了笑,沒說完。
林沖咬了口饅頭,慢慢嚼著。“明白。”
“還有,”朱貴目光轉向張貞娘,“這位姑娘……也要上山?”
“她是我妹子,自然跟著我。”林沖道,“朱掌櫃放心,她不會惹事。”
朱貴沉吟片刻,最終點了點頭:“既如此,林兄弟且在此住下。我今日便回山寨稟報,最快明日能有迴音。”他站起身,“樓上最東頭那間房,還算乾淨。林兄弟和令妹先歇著,飯食我會讓夥計送來。”
“有勞。”
林沖拱手,牽著張貞娘上了樓。
房間確實簡陋,一張木板床,一張破桌子,兩把椅子。窗戶對著蘆葦蕩,能看見外面枯黃的葦稈在風中搖曳。林沖關上門,仔細檢查了房間——沒有暗格,沒有窺孔,牆壁是實心的土坯。
“官人,”張貞娘低聲道,“那個朱掌櫃……信得過嗎?”
“信不過。”林沖在床邊坐下,“但他至少沒立刻趕我們走,也沒報官。這說明他在權衡——是風險大,還是收益大。”
“收益?”
“若我真有本事,送上山寨,他在寨主面前便算立了一功。”林沖淡淡道,“若我是細作,他也能及時發現,擒獲細作也是功勞。所以他會去稟報,讓王倫做決定。”
張貞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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