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頭領，”一個老嘍囉忍不住問，“不劫貨？就射幾箭，喊幾聲，然後跑？”
“對。”林沖目光掃過眾人，“我們的目的不是劫貨，是告訴下面那夥人：梁山發現他們是官軍了，而且有防備。他們若真是誘餌，見計劃敗露，要麼撤走，要麼強攻。但強攻需要時間調動兵力，我們早已撤回山寨。而王倫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王倫讓我們劫的是‘客商’，我們回去稟報‘客商是官軍偽裝’，他無話可說。”
劉三眼睛亮了：“妙啊！既完成了寨主的命令——咱們下山了，也‘劫’了，只是‘客商’有問題，怪不得咱們。還能讓寨主知道，林頭領您一眼就識破了陷阱！”
“正是。”林沖點頭，“現在，行動。”
二十人悄無聲息地沿著山脊向東移動。雪地吸音，腳步聲很輕，只有呼吸聲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。林沖走在最前，每一步都踩在岩石或樹根上，避免在雪地上留下太明顯的痕跡。他腦中飛快計算著——官軍偽裝成客商，必然有後手。要麼附近埋伏著大隊人馬，要麼這夥人本身就是精銳，足以吃掉梁山的小股匪徒。無論哪種，都不能硬碰。
繞了約莫兩里路，來到林子東側的高地。這裡地勢比岔路口高出十餘丈，視野極佳，可以清楚看到車隊全貌。林沖示意眾人隱蔽在岩石和樹後，自己則趴在一塊大石後，仔細觀察。
下方，那二十四個護衛依然保持著嚴密的陣型。有兩人坐在車轅上，看似閒聊，但手始終沒離開腰間的刀柄。另有一人站在車隊最前方，正用千里鏡朝梁山方向觀望——正是林沖他們剛才停留的山脊。
果然在等。
林沖深吸一口氣，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，讓頭腦更加清醒。他回頭，對劉三做了個手勢。
劉三會意，低聲傳令：“弟兄們，搭箭！”
二十張弓緩緩拉開，箭鏃在冬日陽光下泛著冷光。嘍囉們屏住呼吸，手指扣在弦上，微微顫抖——不是怕，是興奮。這種隔著老遠放冷箭、然後撒腿就跑的活兒，比真刀真槍拼命刺激多了。
林沖舉起右手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隻手上。
下一秒，右手猛地揮下！
“放！”
二十支箭離弦而出，劃破空氣，發出尖銳的嘯音。它們不是射向人，而是射向車隊前方十步外的路面和樹木——噗噗噗！箭矢扎進凍土，釘入樹幹，濺起碎雪和木屑。幾乎同時，第二輪箭又至，然後是第三輪。
六十支箭在短短幾個呼吸間傾瀉而下，車隊前方頓時一片狼藉。
“殺官軍——！”
“梁山好漢在此——！”
“搶銀子啊——！”
嘍囉們扯開嗓子吶喊，聲音在山谷間迴盪，驚起林間飛鳥。二十個人喊出了百人的氣勢，加上箭矢破空聲、樹木被擊中的悶響，整個岔路口瞬間炸開了鍋。
下方車隊果然訓練有素。箭雨落下時，外圍護衛立刻蹲身舉盾——他們果然帶了盾，雖然藏在棉襖下，但此刻迅速抽出，組成一道弧形防線。內圈的人則迅速掀開車上油布，露出下面——不是貨物，而是弩機！四架軍用弩機被推出來，弩手半跪裝填，動作熟練得令人心驚。
但林沖要的就是這個反應。
“撤！”他低喝一聲，率先朝北面亂石灘奔去。
嘍囉們撒腿就跑，一邊跑一邊還在喊，故意把腳步聲踏得震天響。二十個人在雪坡上連滾帶爬，卻出奇地沒有掉隊——逃命的時候，人的潛力總是無窮的。
林沖跑在最後，不時回頭觀察。只見車隊那邊，護衛們已經結成一個圓陣，弩機指向山林，卻遲遲沒有發射——因為他們根本看不清敵人在哪，只聽見吶喊聲從東側高地傳來，又迅速向北移動。那個拿千里鏡的軍官急得跳腳，指著北面大喊，但隊伍沒有貿然追擊。
果然，他們的任務是“誘敵”，不是“剿匪”。若離開預設地點追擊，就可能脫離埋伏圈，或者暴露真實意圖。
林沖心中冷笑，腳下不停。亂石灘就在前方，那裡怪石嶙峋，積雪覆蓋，極易隱藏蹤跡。二十人魚貫而入，很快消失在石縫和雪堆之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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