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沖心中一動。
吳用這番話,看似在說規矩,實則是在試探——試探他整頓軍紀的真正目的,試探他對梁山未來的規劃。
“學究說得對。”林沖又給他斟滿酒,“所以我才說,這只是第一步。”
“哦?”吳用挑眉,“那第二步是什麼?”
林沖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問道:“學究以為,梁山未來的路,該怎麼走?”
吳用端起酒杯,卻沒有喝。他的目光落在杯中晃動的酒液上,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。窗外傳來幾聲鳥鳴,清脆而悠遠。風吹動窗紙,發出輕微的嘩啦聲。
“梁山如今有晁蓋哥哥坐鎮,有你我兄弟輔佐,有劉唐、三阮等猛將,還有數百能戰的兄弟。”吳用緩緩開口,“假以時日,必能壯大。到那時,殺貪官,濟貧民,替天行道,成就一番江湖事業,讓天下英雄都知道梁山泊的名號。朝廷若來圍剿,我們便打回去;百姓若來投奔,我們便收留。如此,也算不負此生。”
他說得很平靜,但眼中閃爍著光芒。那是讀書人心中常有的抱負——以一身才學,輔佐明主,成就一番事業,青史留名。
林沖靜靜聽著。
等吳用說完,他才開口:“學究說的,是江湖事業。”
“正是。”
“那江湖事業的盡頭呢?”林沖問。
吳用愣了一下。
林沖端起酒杯,卻沒有喝。他的目光透過窗欞,看向遠處的山巒。暮色漸濃,山影在夕陽下拖出長長的影子,像一頭匍匐的巨獸。
“殺貪官,濟貧民,替天行道。”林沖緩緩重複吳用的話,“這些事,梁山現在在做,將來也會做。可做這些事,是為了什麼?只是為了成就一番江湖名聲?只是為了讓天下英雄都知道梁山泊?”
他轉過頭,看向吳用。
“若是有一天,梁山壯大了,有數千甚至上萬兄弟,佔據數州之地,那時我們該做什麼?繼續殺貪官?可貪官殺得完嗎?朝廷派一個,我們殺一個,朝廷再派一個,我們再殺一個……如此迴圈,何時是盡頭?”
吳用沉默著,羽扇停在手中。
“若是有一天,百姓來投奔的太多,山寨養不起了,那時我們該怎麼辦?繼續劫掠?可劫掠來的糧食,能養活多少人?能養活多久?”林沖的聲音很平靜,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吳用心上,“若是有一天,朝廷調集大軍,將梁山團團圍住,斷水斷糧,那時我們又該怎麼辦?靠江湖義氣死守?還是靠兄弟們的血肉之軀硬拼?”
屋子裡安靜下來。
只有油燈的火苗在跳動,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。酒菜的熱氣漸漸散去,醬肉的油脂在碟子裡凝結成白色的霜。
吳用的臉色變得凝重。
“林沖兄弟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梁山不能永遠做土匪。”林沖一字一句地說,“‘替天行道’不能只是一句口號,它必須有一套準則——什麼是‘天’?什麼是‘道’?我們行的是什麼‘道’?”
他放下酒杯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。
“在我看來,‘道’就是公平。兄弟之間要公平,有功則賞,有過則罰,不因親疏而偏私。‘道’就是互助。強者保護弱者,有能力的幫助沒能力的,讓山寨裡的每個人都能活下去,活得好。‘道’就是秩序。不是朝廷那種壓迫百姓的秩序,而是能讓百姓安居樂業、能讓弱者不受欺凌的秩序。”
吳用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“但這些還不夠。”林沖繼續說,“梁山不能只是一個避難所,它必須成為一個能生產、能貿易、能吸引百姓歸附的‘基業之地’。”
。複重喃喃用吳”?地之業基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