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水泊的薄霧時，林沖已經站在了聚義廳前的空地上。
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草木氣息，混合著遠處廚房飄來的炊煙味道。幾隻早起的鳥兒在屋簷下啁啾，翅膀撲稜的聲音清脆而急促。林沖深吸一口氣，冰涼的空氣讓他的頭腦格外清醒。昨夜與吳用的深談還在耳邊迴響，但今天，他要把那些宏大的構想，變成腳下實實在在的泥土。
“傳令下去。”他對身邊的親兵說，“辰時三刻，所有不當值的頭領、各隊什長，還有那些年紀大些、身體不便的弟兄，都到灘塗那邊集合。”
親兵領命而去。
林沖轉身回屋，張貞娘已經準備好了早飯——一碗熱騰騰的粟米粥，兩個雜糧餅，還有一小碟醃蘿蔔。她將粥碗推到他面前，輕聲問：“官人今日要忙什麼？”
“種地。”林沖咬了一口餅，粗糙的口感帶著穀物的香氣，“咱們不能總靠搶。”
張貞娘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“妾身能幫上什麼忙？”
“等會兒你跟我一起去。”林沖說，“看看哪些姐妹願意幫忙縫補衣裳、照料傷病，或者……會織布的、會編筐的，都找出來。”
辰時三刻，梁山泊東側的灘塗上已經聚集了百餘人。
這片灘塗位於水泊邊緣，地勢平緩，泥土溼潤肥沃。往年春夏水漲時會被淹沒，但如今是深秋，水位退去，露出大片黑褐色的土地。林沖站在一塊稍高的土坡上，看著下面的人群——有頭髮花白的老者，有腿腳不便的傷兵，還有些平日裡負責雜役的嘍囉。他們臉上大多帶著茫然和疑惑，交頭接耳的聲音像一群嗡嗡的蜜蜂。
吳用站在林沖身側，羽扇輕搖，目光掃過人群。
“安靜。”林沖開口。
聲音不高，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。人群漸漸安靜下來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。
“諸位弟兄。”林沖環視一週，“今日把大家召集到這裡，是要做一件大事——開荒種地。”
下面響起一陣騷動。
“種地？”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老兵忍不住開口，“林頭領，咱們是梁山好漢，打家劫舍才是本分，種地……那是泥腿子乾的活兒！”
“就是！”有人附和，“咱們有刀有槍，缺糧了去山下搶便是，何必自己動手？”
林沖沒有立刻反駁。他等議論聲稍歇，才緩緩開口：“諸位可知道，咱們山寨現在有多少張嘴要吃飯？”
人群安靜下來。
“一千三百餘人。”林沖報出數字，“每日消耗糧食，按最低標準算，也要三十石。一個月就是九百石。這些糧食從哪裡來？靠搶？搶一次能搶多少？搶來的糧食能撐多久？搶的時候，會不會有弟兄受傷、送命？”
一連串的問題，讓下面的人沉默了。
“更重要的。”林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，“咱們梁山泊，不是流寇，不是過路的強盜。這裡是咱們的家！既然是家，就要能養活自己，就要有長久的打算！”
他走下土坡，抓起一把泥土。泥土黑得發亮，在指縫間滲出溼潤的水汽。
“看看這土，多肥。種上麥子、豆子、蔬菜，來年春天就能收穫。”他將泥土舉高，“咱們有這八百里水泊，有這大片的灘塗，有山上的林地，有湖裡的魚蝦——這些都是老天爺給咱們的飯碗！為什麼不用？”
人群中的議論聲變了調子。
“林頭領說得在理……”
“是啊，總靠搶也不是辦法。”
“可咱們不會種地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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