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一齣,等於給事件定了性。
宋江的嘴唇動了動,最終還是沒有說話。
“不過,”晁蓋話鋒一轉,看向宋江,“公明兄弟,鐵牛性子需磨。你是他兄長,平日要多加約束,莫讓他再犯類似錯誤。梁山要成就大事,不能只靠義氣,更要靠規矩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三人,一字一句道:“日後眾兄弟都需謹記——既入梁山,便須守梁山規矩。無論武功高低,功勞大小,跟哪個頭領親近,規矩面前,一視同仁。如此,梁山方能同心協力,成就大事。”
這番話說完,堂內陷入長久的沉默。
窗外的陽光又偏移了幾分,那道明暗分界線已經挪到了宋江腳邊。塵埃在光柱中飛舞,像是無數細小的生命在掙扎。
晁蓋的話,看似中立,實則已經明確支援了林沖依法治山的理念。
“一視同仁”——這四個字,就是最大的支援。
宋江終於站了起來。
他拱手向晁蓋行禮,聲音有些乾澀:“天王教誨,公明記下了。”
說完,他轉身朝門外走去,腳步有些匆忙,衣角帶起一陣微風,吹得茶几上的熱氣歪斜。
吳用也站起來,搖著羽扇笑道:“天王,二當家,吳用還有些瑣事要處理,先行告退。”
他跟著宋江出了門。
堂內只剩下晁蓋和林沖兩人。
晁蓋沒有立刻說話,只是端起已經涼了的茶,慢慢喝著。茶水入喉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放下杯子,看向林沖。
“林沖兄弟,”他開口,聲音低沉了許多,“今日之事,你做得對。”
林沖拱手:“謝天王支援。”
“不是支援你,”晁蓋搖頭,“是支援梁山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院中那棵老槐樹。枯黃的葉子在風中顫抖,幾片飄落下來,在青石地面上翻滾。
“梁山現在有八千多人,”晁蓋背對著林沖,聲音裡帶著某種沉重,“八千多人,來自五湖四海,有官兵,有土匪,有農民,有商販。這些人聚在一起,靠什麼?起初靠義氣,靠‘大碗喝酒、大塊吃肉’的痛快。但人多了,光靠義氣不夠了。”
他轉過身,眼神銳利:“需要規矩。需要法度。需要有人站出來,告訴所有人——梁山不是土匪窩,我們要做的是大事。”
林沖靜靜聽著。
“公明有他的想法,”晁蓋走回座位,重新坐下,“他想招安,想給兄弟們謀個前程,這心思不壞。但招安之後呢?朝廷會真心接納我們這些‘賊寇’嗎?就算接納了,兄弟們散入軍中,還能像現在這樣同心協力嗎?”
他搖頭:“我看未必。”
林沖心中一動。
這是晁蓋第一次如此明確地表達對招安路線的懷疑。
“林沖兄弟,”晁蓋看著他,眼神認真,“你提出的‘依法治山’,我仔細想過,覺得有理。梁山要長遠,光靠義氣不行,光想招安也不行。得有自己的根基,有自己的規矩,有自己的……路。”
他頓了頓,似乎在斟酌用詞:“這條路怎麼走,我還沒想明白。但我知道,你走的方向,是對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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