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搖著羽扇從後面追上來,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,眼神卻有些深意。
兩人並肩走在青石路上。路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房,有些嘍囉在門口曬太陽,看到兩人過來,紛紛起身行禮。遠處的水泊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,幾隻水鳥掠過水麵,留下淺淺的漣漪。
“哥哥今日所為,大快人心。”吳用低聲說,羽扇輕搖,帶起細微的風聲。
林沖沒有接話,只是繼續走著。
青石路有些凹凸不平,鞋底踩在上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路邊的排水溝裡積著前夜的雨水,散發出一股泥土的腥味。
“只是……”吳用話鋒一轉,聲音壓得更低,“公明哥哥那邊,怕是不會輕易放下。”
林沖停下腳步,轉頭看向吳用。
學究的臉上依然掛著笑容,但眼神里沒有笑意,只有一種深沉的審視。他在觀察,在試探,在權衡。
“道不同,遲早要見真章。”林沖開口,聲音平靜,“眼下,求同存異罷了。”
吳用眼中閃過一絲異色。
他搖扇的動作停了片刻,然後重新搖起來,笑容深了幾分:“哥哥看得通透。”
兩人繼續往前走。
前方就是岔路口,一條通往林沖的住處,一條通往吳用的軍師院。走到路口時,吳用忽然問:“哥哥覺得,梁山的路,該怎麼走?”
這個問題問得突然,也問得深刻。
林沖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看向遠處的水泊。水面廣闊,煙波浩渺,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。更遠處是連綿的群山,在薄霧中若隱若現,像一幅淡墨山水畫。
“梁山的路,”他緩緩開口,“不該是招安,也不該是永遠做土匪。”
吳用眼睛一亮:“那該是什麼?”
“該是……”林沖頓了頓,腦海中閃過前世的記憶——大理的皇宮,汴京的繁華,還有這個時代百姓的苦難,“該是走出一條自己的路。一條能讓兄弟們有尊嚴地活著,能讓百姓少受些苦的路。”
這話說得模糊,但吳用聽懂了。
他深深看了林沖一眼,羽扇搖動的節奏慢了下來:“這條路,不好走。”
“所以需要有人走。”林沖說。
吳用沉默了。
風吹過路口,捲起地上的落葉,在空中打了個旋,又緩緩落下。遠處傳來伙房開飯的鐘聲,噹噹噹,沉悶而悠長,在山寨上空迴盪。
“哥哥,”吳用終於開口,聲音很輕,“若真有那麼一天,吳用願為哥哥執鞭墜鐙。”
說完,他拱手行禮,轉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。
林沖站在原地,看著吳用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後。
陽光斜照,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投在青石路上,像一道沉默的印記。遠處水泊的波光依舊粼粼,山風穿過寨子,帶來潮溼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。
他抬起頭,看向聚義廳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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