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輪碾過鐵軌接縫。
哐當。
哐當。
對面鋪位的女子合上外文考古志，抬起目光，正面迎上馬應龍。
“你是陳教授考古隊的人？”
標準的西九城京腔，咬字乾脆利落，聽不出半點洋味。
馬應龍自枕側摸出那張紅章聘書，在半空晃過一道虛影，隨手塞回內襯。
“雜役，跟著隊伍扛箱子、搬腳手架。”
雪莉楊上下打量，視線首落在他右手的虎口邊沿。
“搬箱子能磨出這種老繭？”
“祖上做骨董營生。”
馬應龍翻轉右手，五指當面攤開。
“整天經手瓶瓶罐罐，皮肉磨粗了。”
雪莉楊並未接茬。
她抽出一份油印檔案，翻至中段，手指點在一行英文縮寫上。
“陳教授帶隊去尼雅遺址東北段，找斯坦因當年編號N.XIII的佛寺群。你知道尼雅在何處？”
“塔克拉瑪干腹地，民豐縣往北走。”
馬應龍對答如流。
“漢代喚作精絕國，西域三十六國之一，班超帶兵踏平過此地。”
雪莉楊翻紙的動作略微沉了半分。
“一個雜役，懂精絕國？”
“潘家園裡支攤子，連這點底細都不清楚，早就喝西北風去了。”
車廂頂燈劇烈晃盪，電壓不穩，燈絲泛紅。
雪莉楊換了坐姿，將報告平攤在膝頭，手指壓住紙頁邊角，語氣平緩下來。
“既然知道底細，你說說尼雅遺址的地層結構？考古學上如何分期？”
考題刁鑽。
地層分期屬於田野考古的獨門絕活，非科班學者極難摸到門道。
馬應龍倚住車窗鋼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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