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鋪彈簧床墊發出一聲澀響。
胡八一半探出身軀，右臂搭在鋪沿邊框，拇指摩挲著腰間傘兵匕首的牛皮外鞘。
居高臨下，他的目光穩穩釘在馬應龍右手上。
食指與中指平首修長，遠超常人半寸。
老繭不在指肚，偏生在指骨內側的硬稜上。
盤古董的掌櫃整日摩挲瓷瓶，老繭全在指肚。
指骨內側生老繭，分明是長年累月雙指併攏、強探墓磚土縫磨出的死皮。
發丘中郎將的二指探穴功夫。
行內摸金之人，一眼便能瞧破底細。
胡八一眼神微凝，悄然收回視線，翻身面朝車廂鐵壁。
嘩啦！
隔壁過道的布簾被粗暴拽開。
王胖子側身擠進半個膀子，腋下夾著一隻油漬浸透的黃草紙包，滿臉堆笑。
“馬爺，雪莉楊同志，聊什麼機關機密呢？趕巧了不是，道口燒雞！胖爺在安陽站拼了老命搶下的最後一隻，爛熟脫骨，蠍子粑粑獨一份！”
他把油紙包徑首往床板上一拍，油星濺出。
“雪莉小姐來個大雞腿？胖爺做人敞亮，好肉全留給女同志。”
雪莉楊偏過頭去，聲線清冷：
“不必。”
“得嘞，門神捲鋪蓋，各走各的道，胖爺自己受用！”
王胖子撕下一整隻肥腿塞進嘴裡，嚼得滿嘴流油，含混不清地嚷嚷：
“馬爺，你們這幫文化人聊的大道理胖爺聽不懂，但胖爺明白，到了新疆，羊肉抓飯管夠造！”
馬應龍視若無睹。
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雪莉楊藏入鋪角的檔案袋上。
方才收攏倉促，內裡夾帶的硬紙頁翹出小半寸邊緣。
紙質平整反光，是一張厚實的沖印相紙。
相紙右側邊緣顯露大片灰褐色的流沙波紋，正中央赫然印著一團深黑色的凹陷斑塊。
斑塊邊緣嶙峋，形似一枚睜開的人類眼眶。
那是高空衛星拍攝的遙感地形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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