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買袋子就挑，不買別站門口。”
改衣店的女人抬起腳，縫紉機停了，手掌還壓著一截深藍褲邊，葉嘉敏便從掛鉤上取下一隻布袋，問了價，先付錢。
老闆收下錢，沒有因此換一副熱絡的臉，“拍照也不行，昨天來兩撥人，拍完都讓我把舊招牌摘了。”
“我不拍您，想問新牌子換了以後，老客為什麼找不到。”
“他們又不知道我姓什麼，只認門口那幾個紅字，原來拿著褲子從車站過來，走兩步就看見，以後誰知道這裡是不是賣衣服的。”
葉嘉敏順著她手指看，原來的手寫價目旁邊有一塊補了邊的紅牌，改衣、換拉鍊、收褲腳，幾個字擠得滿，卻一眼知道做什麼。
她把布袋拎好，沒勸老闆相信自己的審美，只問能否坐十分鐘，看看客人怎麼進店。
老闆指了指門邊的小凳，“別攔著送衣服的。”
十分鐘裡進來三個人，一個換拉鍊，一個取褲子，第三個替母親送舊外套，站在門口先問是不是從前那家，確認以後才肯把衣服遞出去。
葉嘉敏記下那句詢問。
離開時，老闆忽然叫住她，“你們是不是非得弄成看著很貴，人家不敢進，才算新？”
她把記錄本合上，“我先讓他們知道您還在這裡。”
沒有得到誇獎，老闆只是重新踩下縫紉機，答應第二天讓她看看不同位置的字能不能辨清。
這己經夠了。
一週裡，葉嘉敏和馬澤峰把仍在營業的二十八家店走完，十九家願意細談，其餘只肯讓他們站在公共通道觀察，她沒有把這九家也算進支援名單。
馬澤峰負責從不同入口走到指定商鋪，葉嘉敏跟在後面記他停在哪處，後來又徵得運營方同意，請幾位第一次來的人試走。
同一條街，從規劃主入口進來很漂亮，從公交站過來卻先撞見背向自己的指示牌。
有客人走到連鎖咖啡店前，發現想找的修鞋攤在另一頭，索性不去了。
她把那段繞路畫進圖上，旁邊另留一欄，專門記錄改動是否需要佔用店門。
舊店停一天，不會因為她少畫一張效果圖就補回來。
比稿前三天，辦公室的地面鋪滿實物樣張，馬澤峰走哪都得抬腳，最後在門口貼了一張臨時提醒，請進門先叫人。
葉嘉敏做完禾間當週的交付，才重新回到海棠裡的圖前，把最貴的整面裝飾牆刪掉。
省下的不是她自己的報價。
同樣的實施預算，她想留給分期更換和現場調整，不能為了正門一張好照片，讓裡面二十八家店同時關門。
那天夜裡，張宇打電話來，她接通時正蹲在地上比字高，起得太快，手裡的紙碰翻了半杯水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沒事，水倒了。”
聽筒那邊靜了一下，張宇問他過去會不會打擾，葉嘉敏看著溼掉一角的廢稿，差點說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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