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沈家大宅一片寂靜。
只有後院的練武場，還傳來“砰砰”的撞擊聲。
沈念禾在練武。
她赤著腳，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手裡的玄鐵重斧揮得呼呼作響。每一斧劈下去，地面都要抖三抖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石粉味。
月光下，她的動作又狠又快，斧影翻飛，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。
但仔細看，她的眉頭皺得緊緊的，左臂的動作明顯比右臂慢了半拍。
白天在巷子裡那一斧，震得太猛了。
左臂的經脈有些撕裂，隱隱作痛。
她不在乎。
從小練武，哪次不受傷？皮肉傷而己，咬咬牙就過去了。她爹說過，練武之人，身上的傷就是勳章。傷得越多，說明你越努力。
“砰！”
又一斧劈下去，石樁碎了，她的左臂卻突然一軟，斧頭差點脫手。一股鑽心的疼痛從左臂內側竄上來，像是有人拿針在經脈裡扎。
沈念禾咬了咬牙，把斧頭扔在地上，靠在石樁上大口喘氣。
額頭上全是汗，不知道是累的，還是疼的。左臂垂在身側，手指微微發顫，握都握不緊。
“該死……”她低聲罵了一句。
她這輩子最討厭兩件事：一是受傷，二是被人看見受傷。
但現在兩件事同時發生了。
她抬頭看了看天。
月亮很圓，掛在屋簷上，像一塊白玉。夜風從院牆外吹進來，帶著不知名野花的淡香，涼颼颼的，貼在皮膚上，讓她躁熱的身子稍微冷靜了一些。
母親去世那天晚上，也是這樣的月亮。
那晚她一個人坐在院子裡，從黃昏坐到天亮，一滴眼淚都沒掉。她那時候就想，哭有什麼用？哭也哭不回孃親來。還不如練武，練到天底下沒人能欺負她，練到再也不會失去任何人。
可到頭來，她還是什麼都留不住。
“又失敗了……”她低聲喃喃，不知道是在說練武，還是在說別的什麼。
“夫人。”
身後傳來一個聲音，溫和得像一陣風。
方一勺端著一碗熱湯站在練武場入口，白霧嫋嫋升起。他穿著單薄的中衣，頭髮也沒束，散在肩上，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瘦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沈念禾下意識把受傷的左臂藏到身後。
方一勺沒說話，走過來，在她旁邊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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