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鎮西的意識沉浮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。劇烈的疼痛、靈力的枯竭、神魂的震盪交織襲來,但在這片黑暗的深處,一點微弱卻堅韌的靈光始終不滅。那是他歷經生死磨礪出的意志核心,亦是混沌源氣所駐之地。
昏迷中,他彷彿置身於一片蒼茫虛空,腳下是無邊無際的幽暗之水,水面平滑如鏡,倒映著點點微光。水波深處,一縷灰色的氣流緩緩流轉,正是混沌源氣。此刻,這縷源氣比之前凝實了許多,灰氣中融合了一絲幽暗的水韻,正自發地、緩慢地旋轉,每旋轉一週,便自虛空中汲取點滴微光,反哺向他近乎乾涸的經脈與受損的丹田。
丹田內,那枚“鎮獄石”碎片虛影靜靜懸浮,與混沌源氣的聯絡似乎又緊密了一絲。在之前石林絕境中,那股被引動的蒼茫厚重的“鎮獄”意蘊,此刻彷彿仍有淡淡餘韻繚繞在碎片周圍,與源氣的水潤光澤相映成趣。一種奇特的韻律在兩者間流淌,滋養著劉鎮西近乎破碎的軀體,也滋養著他微弱卻頑強的神魂。
“水……可載物,可覆舟;獄……鎮邪妄,鎖乾坤……”斷斷續續的明悟碎片在意識中閃爍。絕境中的爆發,生死間的感悟,與強敵搏殺時對“水韻雷光”和“鎮獄”之力的運用,此刻如同零散的拼圖,在潛意識中緩緩組合。雖然尚未形成完整體系,但一顆關於如何將“水”的包容變化與“鎮獄”的厚重鎮壓更好融入《混沌驚雷訣》的種子,已然悄然埋下。
不知過了多久,劉鎮西感到一股溫和卻帶著灼熱氣息的外來靈力注入體內,引導著他自身近乎停滯的靈力重新緩緩運轉,並壓制著左肋和右肩傷口處那兩股陰寒歹毒的異種煞氣(來自影殺門短梭和匕首)。這灼熱靈力霸道而精準,如烈火燎原,卻又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他脆弱的經脈,將那些陰寒煞氣一點點灼燒、驅散。
是赤練仙子的靈力。劉鎮西心中明瞭,嘗試配合那股外來靈力運轉功法,混沌源氣似乎對這股灼熱靈力並不排斥,反而隱隱有種被激發活力的感覺,自行運轉的速度加快了幾分。
“咦?”一聲輕咦在耳邊響起,帶著幾分意外,“這小子的功法……倒是有些門道,竟能自行化解部分‘蝕骨煞’?體質也頗為奇異,恢復力遠超尋常煉氣中期。”
是赤練仙子的聲音。劉鎮西努力想睜開眼,卻覺得眼皮沉重如山。
“別亂動,老實躺著。”赤練仙子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你傷得不輕,神魂亦有震盪,那矮子的匕首上淬了‘幽影毒’,專蝕經脈神魂,若非你體質特殊,又有那古怪石片散發的意蘊護住心脈,此刻早已是個廢人。青禾丫頭在幫你處理外傷,靜心調息,引導我的靈力化開藥力。”
劉鎮西聞言,不再嘗試睜眼,徹底放鬆心神,全力配合赤練仙子的靈力引導,並催動混沌源氣,加速吸收口中化開的丹藥之力。那是一股極為精純、蘊含著勃勃生機的藥力,顯然是珍貴的療傷靈丹。
時間在靜謐中流逝。當劉鎮西再次恢復清醒,睜開雙眼時,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鋪著柔軟獸皮的簡陋石床上。這是一處不算寬敞但頗為乾燥整潔的石室,石壁上鑲嵌著幾顆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夜明珠,空氣中有淡淡的暖意和一絲若有若無的、類似檀香與硫磺混合的奇異香氣。
他嘗試動了動,左肋和右肩的傷口傳來陣陣隱痛,但已無大礙,經脈中那股陰寒的“蝕骨煞”也消失無蹤,只是靈力依舊空虛,神魂也還有些疲憊。內視己身,混沌源氣自行流轉,緩慢但堅定地恢復著,傷勢正在好轉。
“醒了?”清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劉鎮西側頭,看到青禾正坐在不遠處的一個蒲團上打坐調息,臉色已恢復紅潤,氣息平穩,顯然傷勢已無礙。見他醒來,青禾美眸中露出欣喜,起身走了過來。
“劉兄,感覺如何?你已昏迷一日夜了。”青禾關切道,遞過一碗溫度適中的清水。
劉鎮西撐起身子,接過水碗一飲而盡,清涼的水流滋潤了乾涸的喉嚨,也讓他精神一振。“多謝青禾姑娘,已無大礙,只是靈力尚未恢復。這裡是……”
“是赤練前輩的一處隱秘洞府。”青禾解釋道,“那日石林脫險後,前輩便帶我們來了此地。此處位於三途集西北方向的一處荒山山腹,頗為隱蔽,且有前輩佈下的禁制。”
劉鎮西點頭,心中感激。赤練仙子再次救他與青禾於危難,此恩深重。他看向石室門口,那裡並無身影。“赤練前輩她……”
“前輩說她去處理些手尾,順便打聽些訊息,讓我們在此靜養,莫要外出。”青禾道,“前輩還說,影殺門此次折了兩人,必不會善罷甘休,尤其是那逃脫的魁梧大漢,定會回去報信。黑袍人背後的勢力,恐怕也會有新動作。此地暫時安全,但需早做打算。”
劉鎮西神色凝重。影殺門乃殺手組織,睚眥必報,此次折損兩名好手,其中一名還是煉氣五層中期的隱匿好手,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們。黑袍人背後的“那位”更是深不可測,對“鎮獄石”碎片勢在必得,接下來恐怕是更猛烈的風暴。
“蘇前輩的任務……”劉鎮西想起此行的初衷。
“墨鱗鱷逆鱗已取得。”青禾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巴掌大小、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鱗片,“待我們回去,便可交予蘇前輩,換取‘清心茶’。只是眼下,三途集恐怕已非安全之地。”
劉鎮西沉吟。確實,客棧內雖禁私鬥,但影殺門手段詭譎,未必會守規矩。黑袍人勢力更是不明,蘇渡態度曖昧,通幽客棧也未必是萬全之地。但若不回去,蘇渡的任務如何交代?那“清心茶”據說有凝神靜氣、輔助突破瓶頸之效,對他和青禾都頗為重要。況且,蘇渡釋出此任務,引他們去黑水沼澤,究竟是無意還是有心?或許回去見他,能探知一二。
“先恢復實力,再作計較。”劉鎮西壓下紛亂思緒,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復狀態。他從懷中取出“鎮獄石”碎片,入手微溫,似乎比之前多了些許靈性。石片依舊古樸無光,但劉鎮西能感覺到,它與自己神魂的聯絡更加緊密了。在石林絕境中,正是這碎片自發散發的“鎮獄”意蘊,短暫震懾了那矮小修士的心神,才讓他覓得一線生機。
“此物,定非凡品,也定是禍源。”劉鎮西撫摸著石片,心中暗忖。福兮禍所伏,得到此物,既是機緣,也帶來了無盡的追殺。唯有儘快提升實力,方能守住機緣,化解災劫。
他收起石片,又檢查了一下自身物品。法器、符籙消耗大半,療傷丹藥也所剩無幾。此番連續惡戰,消耗巨大,卻也讓他對自身實力、功法運用有了更深的體會,尤其是新領悟的“水韻雷光”與“鎮獄”之力的運用,雖只是雛形,卻潛力無窮。
“待靈力恢復,需好好梳理此番所得,完善雷法。還有那‘鎮獄’意蘊,與混沌源氣的結合,似乎還能更深……”劉鎮西暗自規劃。
就在這時,石室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,隨即禁制波動,一身暗紅皮甲的赤練仙子走了進來。她手中提著一個酒葫蘆,神色依舊慵懶,但暗金色的眸子掃過劉鎮西時,帶著一絲審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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