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激發斂息木符，收斂氣息，小心地沿著陡峭的小徑下到澗底，朝著那片燈火走去。
靠近聚集點，嘈雜的人聲、叫賣聲、爭吵聲隱約傳來，空氣中除了濃郁的煞氣，還混雜著血腥、汗臭、劣質丹藥、妖獸材料等各種古怪氣味。簡陋的街道由碎石鋪就，兩旁是歪歪扭扭的石屋木棚，有些掛著破舊的旗幡，寫著“收購材料”、“出售丹藥”、“臨時洞府”等字樣。來往的修士大多面色陰鷙，氣息駁雜，身上帶著煞氣與血腥味，眼神警惕地打量著每一個陌生人。
劉鎮西和青禾的進入，並未引起太大注意，此地每日都有生面孔到來，也有很多人永遠消失在山中。兩人找了一處相對偏僻的角落，劉鎮西對青禾道：“你在此調息，莫要走動，我去打探訊息。”
青禾點頭，服下一顆丹藥，閉目壓制毒性。
劉鎮西定了定神，走向一處看起來人流量最多、掛著“百曉棚”破布幡的石屋。石屋內光線昏暗，擠著十餘人，一個獨眼、臉上帶著刀疤的枯瘦老者坐在一張破木桌後，正唾沫橫飛地講著什麼，周圍人聽得聚精會神。
“……嘿，你們是沒看見，那‘血手’屠老大帶著七八個兄弟進去，就為了那頭剛產崽的‘陰煞虎’，結果呢？就逃回來一個，還少了條胳膊！嘖嘖，那陰陽潭附近，現在煞氣暴動得厲害，聽說地火都不穩了，這時候去，不是找死嗎？”獨眼老者搖頭晃腦。
“王老瞎，別賣關子，陰陽潭到底怎麼回事？地脈紫芝還採不採了？”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甕聲問道。
“採？拿命採啊！”王老瞎翻了翻僅剩的一隻眼，“現在陰陽潭那邊，煞氣濃得化不開，地火時不時噴發，還有一群發了瘋的‘地火蜥’在那守著，見人就咬。前兩天‘毒娘子’那夥人想趁亂摸進去，結果被地火蜥追得屁滾尿流，折了兩個好手。要我說，等這波煞氣暴動過去再說吧。”
眾人聞言，議論紛紛，有的失望，有的不信，有的目光閃爍，不知在想什麼。
劉鎮西心中一動，陰陽潭煞氣暴動？地火蜥發狂？這可不是好訊息。他擠上前，摸出五塊下品靈石，放在王老瞎桌上，壓低聲音道：“老哥，打聽個事，除了陰陽潭，這黑煞山脈裡，可還有其他生長地脈紫芝的地方？或者，哪裡能找到至陽屬性的靈物，剋制‘幽影腐骨毒’？”
王老瞎獨眼瞥了瞥靈石，又打量了一下劉鎮西，見他雖然年輕，但氣息沉凝，眼神銳利，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血腥氣和煞氣，顯然不是雛兒。他嘿嘿一笑，收起靈石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小哥面生，是為救人來的吧？‘幽影腐骨毒’？這可是影殺門的招牌，你麻煩不小啊。”
見劉鎮西神色不變，王老瞎繼續道：“地脈紫芝那玩意兒，嬌貴得很，非得是陰陽交匯、煞氣與地火平衡之地才能生長。黑煞山脈這麼大，符合條件的地兒不多，陰陽潭是最出名的一處。其他地方嘛……也不是沒有，但都兇險得很，比如‘熔岩裂谷’、‘白骨幽泉’，那地方，嘖嘖，比陰陽潭還邪乎，去的人九死一生。”
“至於至陽靈物剋制陰毒，”王老瞎搓了搓手指，“尋常的‘烈陽石’、‘赤火晶’效果一般，除非能找到‘地心火蓮’或者‘純陽草’，不過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寶貝。倒是有一個偏方……”
劉鎮西心中微沉，但聽到“偏方”，又升起一絲希望：“還請老哥指點。”
王老瞎左右看了看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傳聞，在黑煞山脈極深處的‘墜龍澗’核心，有上古蛟龍隕落，其龍骨歷經萬年煞氣地火侵蝕，可能孕育出一種奇物，名為‘龍煞晶’，此物至陰至陽，蘊含龍族殘留的純陽氣血與地煞之氣，若能以特殊法門提煉出其中一絲純陽龍氣，或可剋制天下陰毒。不過……”他搖搖頭，“墜龍澗核心，那地方，進去的就沒見出來過，煉氣期去就是送死。而且龍煞晶只是傳聞，有沒有還兩說。”
墜龍澗核心？龍煞晶？劉鎮西記下這個名字，但遠水解不了近渴。他想了想，又問：“陰陽潭的煞氣暴動，大概會持續多久？”
“這可說不準，短則三五天，長則十天半月。看地火噴發的頻率，最近是越來越頻繁了。”王老瞎道，“小哥若真想進去，也不是沒法子。今晚子時，澗底‘黑市’會開，那裡有時會有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流出，說不定能找到暫時壓制毒性的丹藥，或者關於陰陽潭煞氣波動的更詳細訊息。不過黑市魚龍混雜，坑蒙拐騙是常事，能不能淘到寶貝，看眼力，也看運氣，更看……拳頭。”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劉鎮西一眼。
黑市？劉鎮西心中一動，拱手道：“多謝老哥。”
離開百曉棚，劉鎮西心情沉重。陰陽潭煞氣暴動，地火蜥發狂，強闖危險極大。其他可能有地脈紫芝的地方更加兇險。龍煞晶更是虛無縹緲。唯一的希望，似乎就是今晚的黑市，看能否找到暫時壓制毒性、或者有助於進入陰陽潭的東西。
回到角落，青禾臉色更差，氣息萎靡。劉鎮西將打聽到的訊息低聲告知。
“只有不到兩個時辰了……”青禾苦澀一笑，“劉兄，若事不可為，你……”
“不會。”劉鎮西打斷她，語氣斬釘截鐵，“黑市，是我們最後的機會。無論如何，總要試試。你先服下這片清心茶，穩住心神。”他取出玉盒，又掰下小半片清心茶，讓青禾含服。清心茶雖不能解毒，但可寧心靜氣，延緩毒性對心神的侵蝕。
清心茶下肚，青禾臉色稍緩，但眉宇間的灰氣依然頑固。
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。鬼哭澗中不見天日，只能憑感覺估算時間。澗底各種聲音嘈雜，爭鬥、交易、竊竊私語不絕於耳。劉鎮西閉目調息，將狀態調整到最佳，同時留意著周圍動靜。他察覺到有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曾掃過他們，但或許是忌憚他們身上未散盡的煞氣與血腥，或許是在等待更好的時機，並未立刻動手。
終於，子時將至。澗底一處背靠巨大巖壁、天然形成的凹陷區域，漸漸聚集起一些身影。沒有燈火，只有一些修士手中拿著的、散發著慘白或幽綠光芒的螢石、骨珠，映照著一張張或冷漠、或貪婪、或詭異的面孔。
黑市，即將開啟。
劉鎮西深吸一口氣，攙扶起青禾，隨著零星的人流，走向那片被昏暗光芒籠罩的凹陷區域。未知的機遇與危險，就在前方。
而他們並未察覺，在遠處一塊凸出的岩石陰影中，一雙貪婪的血色眼眸，正死死盯著他們的背影，發出無聲的獰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