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寒風嗚咽。三途集外圍的荒僻山林中,劉鎮西攙扶著青禾,藉著“斂息木符”的掩護,藏身於一處天然形成的狹窄石縫內。石縫入口被茂密的荊棘藤蔓遮掩,內部僅容兩三人蜷縮,潮溼陰冷,但此刻卻是難得的喘息之地。
青禾服下蘇渡所贈的碧綠丹藥後,臉上青黑之氣已褪去大半,氣息趨於平穩,但眉宇間仍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灰氣,那是“幽影腐骨毒”被壓制後殘留的痕跡。她靠在冰涼的石壁上,閉目調息,試圖以自身木系靈力配合藥力,延緩毒性發作。
劉鎮西守在洞口側耳傾聽,確認遠處並無追兵靠近的動靜,這才稍微放鬆緊繃的心絃。他背上的傷口已經止血,內息仍有些紊亂,但更讓他心焦的是眼前的抉擇。
蘇渡給了兩個選擇:北上烈陽穀,求取“烈陽石”;或是東入墜龍澗,尋找“地脈紫芝”。兩者皆非坦途。
烈陽穀有炎陽宗把持,宗門禁地,豈容外人隨意進出?即便能設法潛入,烈陽石性烈,需特殊法門調和方能解毒,蘇渡並未告知具體法門,顯是難題。且炎陽宗乃此地大宗,與影殺門、黑水幫等不同,一旦衝突,後患無窮。最關鍵的是,時間!蘇渡給的丹藥只能壓制毒性十二個時辰,北上烈陽穀,即便一切順利,往返也需一日以上,還要算上求取或盜取烈陽石的時間,根本來不及!
墜龍澗,雖兇名在外,煞氣瀰漫,妖獸盤踞,更有其他尋藥修士虎視眈眈,但地脈紫芝乃天生地養之物,無主,只需面對險地與競爭者。此物蘊含地火陽煞與地脈生機,正是“幽影腐骨毒”這類陰損之毒的剋星,無需額外調和。更重要的,它對突破煉氣中期瓶頸大有裨益,正是他與青禾目前急需之物。距離上,三途集往東八百里,以他們目前狀態,不計代價趕路,或能在毒性徹底爆發前抵達。
風險與機遇並存,但時間,是壓倒一切的關鍵。
劉鎮西看向臉色蒼白的青禾,心中已有決斷。他輕輕取出蘇渡給的青色玉盒,開啟一道縫隙,一股清冽怡人、令人靈臺清明的茶香飄出,正是“清心茶”。他小心掰下指甲蓋大小的一片,放入口中,並未用水沖泡,直接含服。茶葉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清涼氣流,直衝識海,瞬間撫平了他連日奔逃、激戰帶來的精神疲憊與心緒焦躁,頭腦變得異常清明冷靜,甚至連體內靈力運轉都順暢了幾分。
“不愧是蘇前輩珍藏的靈茶。”劉鎮西暗贊,此茶對穩固心神、輔助修煉確有奇效,但此刻不是慢慢品用的時候。他將玉盒小心收起,又拿出從侯三及影殺門殺手那裡得來的儲物袋,快速清點。
靈石加起來不過百餘塊下品,聊勝於無。丹藥多是普通療傷、回氣之物,品質一般。倒是那侏儒殺手的雙匕,材質特殊,帶有破靈、麻痺之效,算是不錯的偷襲利器。魁梧大漢的鑌鐵錘過於沉重顯眼,暫時無用。高瘦弓手的漆黑大弓和箭囊中剩餘的七支毒箭,倒是可以留下,遠端偷襲或有用處。還有幾枚記錄著粗淺功法的玉簡,以及一些雜物。
劉鎮西將有用的丹藥、毒箭、匕首、靈石收起,又檢查了一下自身。長劍在與侯三等交手時已有磨損,但尚可使用。符紙、符砂、妖獸血等制符材料齊全。最重要的是,懷中“鎮獄石”碎片依舊溫熱,丹田內混沌源氣緩緩旋轉,雖因先前枯藤爆發消耗不少,但本源無損,且在緩慢恢復。枯藤耗盡最後生機後,已化作一截真正的枯枝,再無靈異,但劉鎮西並未丟棄,直覺此物或許另有玄機,小心收起。
做完這些,他閉目調息,默默運轉《混沌驚雷訣》,吸收天地間稀薄的靈氣,同時消化“清心茶”的藥力,爭取在出發前將狀態調整到最佳。
一個時辰後,天色將明未明,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刻。青禾緩緩睜開眼,臉色雖仍蒼白,但眼神已恢復了幾分清明。
“青禾,感覺如何?”劉鎮西立刻察覺,低聲問道。
“毒性暫時壓制住了,但靈力運轉至左臂經脈時,仍有滯澀刺痛之感。蘇前輩的丹藥,最多還能支撐十個時辰。”青禾聲音有些虛弱,但語氣堅定。
“足夠了。”劉鎮西將他的分析與決定告知青禾,“北上烈陽穀,時間不及,變數太多。唯有東入墜龍澗,搏取地脈紫芝,方有一線生機。此行兇險異常,你……”
“我去。”青禾打斷他,目光清澈而堅定,“毒因我中,地脈紫芝亦對我突破有益。況且,我的木系術法,在那種煞氣與生機交織之地,或許能派上用場。劉兄,我不會拖你後腿。”
看著青禾倔強的眼神,劉鎮西不再多言,只是重重點頭:“好!那我們便同行。抓緊時間恢復,天亮前出發,趁追兵尚未完全反應過來,我們儘快遠離三途集範圍。”
兩人不再說話,各自吞服丹藥,打坐調息。石縫外,寒風依舊,遠處隱約傳來幾聲不知名妖獸的嚎叫,更添荒涼。
天色微明,東方泛起魚肚白。劉鎮西與青禾同時睜開眼,眼中精芒一閃而逝。雖未完全恢復,但已有一戰之力。
劉鎮西將斂息木符分給青禾一枚,道:“此符效果尚可,但並非萬能,靠近煉氣後期修士或靈識敏銳者,仍有被察覺風險。我們需儘量避開人多之處,走山林險徑。”
青禾點頭,接過木符激發,一層灰光籠罩周身,氣息頓時變得晦澀。
兩人悄然鑽出石縫,辨明方向,朝著東方,展開身法,疾馳而去。他們不敢走官道大路,專挑人跡罕至的荒山野嶺,時而攀越陡峭崖壁,時而涉過冰冷溪流。劉鎮西將得自侯三處的那份簡陋地圖與林守拙、蘇渡透露的資訊結合,在腦海中勾勒出一條相對隱蔽的路線。
起初百里,尚算平靜,只遇到幾頭不開眼的一二階妖獸,被劉鎮西以雷霆手段迅速擊殺,未起波瀾。但隨著逐漸遠離三途集,進入真正的荒野,危險開始顯現。
午時左右,二人正穿越一片瘴氣瀰漫的枯木林,林中樹木扭曲怪誕,地上遍佈慘白的獸骨,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腐臭和一種令人頭暈的甜腥氣。
“小心,這瘴氣有毒,能侵蝕靈力,迷惑心神。”青禾提醒道,她修習木系功法,對草木毒性更為敏感。
劉鎮西點頭,運轉靈力護住周身,同時分出一絲混沌源氣流轉,那灰色氣流對毒瘴似乎有天然的排斥淨化之效,令他感覺稍好。青禾也催動沉寂木心,體表泛起淡淡青光,抵禦毒瘴。
就在二人小心翼翼前行時,側前方一片扭曲的枯木後,突然傳來“沙沙”的細微聲響,伴隨著一股陰冷腥臭的氣息快速逼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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